飯送來以後,客氏親自遞到榻前,等皇帝吃完,還想再添。朱由校說先不用,叫擱著,伸手取過案上的木輪。她在旁看了一會兒,也露出些喜色,向魏忠賢說今日總算肯吃了。
林遠望著撤走的空碗,想問師父,卻聽皇帝又在叫人找木齒。他跟著朝案上看,直到周成拿來冊子,才想起記今日的飯量。
羅御醫吩咐夜間當值的明早再報睡眠。陳老道出去以後,讓林遠將那兩頁紙放在外頭,明早還要拿。
“您今晚還去問麼?”
“當值的看著。有事會來叫。”
林遠躺下時,屋裡還亮著燈。他想起六月離山,小娃問幾時回來,自己說不準;如今到了十月,後山該收過糧了。若這一回真能讓天啟熬過明年,往後那些事是否還會照原來的年月發生?他想起自己玩過的那些局,幾次都死在同一處,到了這裡,卻終於走出了一步不同的。
他翻身想叫師父,見老道已經睡著,便又躺了回去。
次日清晨,羅御醫讓人叫醒師徒。林遠來不及束好腰帶便出了門,走到廊下才聽來人說,皇帝夜間醒過兩回,後來又睡著了,今早起來,先問今日還服不服那藥。
暖閣裡,朱由校已經坐起,客氏在旁笑著說昨日那半碗粥到底少了,皇帝今早自己問的早膳。
陳老道與醫官復看過,才議定今日仍可進。客氏這回沒有再問方子的來歷,只囑咐仍叫昨日的人去辦,別臨時換生手。
朱由校聽見,叫魏忠賢近前。
“這兩個道人,先替朕留著。朕還要問他們話。”
林遠隨師父應下,直到退到門邊,仍壓不住嘴角。陳老道朝他看了一眼,讓他把帶來的冊子交給周成。他趕忙上前,這一次翻到昨日那頁,手已經不抖了。
……
第二劑送來時,魏忠賢還在暖閣。
朱由校剛問完一件奏報,接過客氏遞來的藥盞,幾口喝了,叫內官把案上的木件拿近。魏忠賢沒有接著往下稟,等院判看過,又問午後何時來診。
“未時再看一回。臣留羅醫官在近處。”
“你也別走遠,皇爺要問話,省得再遣人找。”
院判應下,魏忠賢才將手裡的奏本遞上去。朱由校翻了兩頁,嫌字寫得密,讓他揀要緊的說。師徒跟著羅御醫退到外間,還能聽見皇帝問起一筆沒有送到的銀子。
午後再診,藥後沒有新添的不適,皇帝也吃得下東西。客氏讓人將撤下的碗給醫官看,說比昨日又多了幾口。魏忠賢問了夜間當值的人,得知羅御醫仍宿在近處,才出了暖閣。
林遠晚間整理起居記錄,聽師父同羅御醫議過,次晨仍須再診,合宜才能續進。他將第二日那頁交給周成,回去時,老道已經躺下了。
“師父,明日若還是這樣,是不是就能接著用了?”
“明日看過再說。”
林遠本想再問往後用幾日,見老道翻過身去,便吹了燈。皇帝叫做的輪軸小樣,他還沒動手。等這一陣過去,先找許順問問哪裡能借到工具,木料錢卻得自己出。
次日午前,陳老道與醫官複診,第三劑仍照議定的方進用。
林遠在外間替周成抄前兩日的記錄。午後有人來取,帶走了正冊,副本留在桌上。周成又被叫進去,林遠收好紙筆,回值房吃飯。老道吃得慢,飯後倚著牆歇了一會兒,見他仍在翻紙,叫他也躺躺。
申時,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“陳道長,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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