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軸小樣送進宮的那日,林遠在外間等了半個時辰。
東西是他同許順一道做的。許順配木架,他校兩頭軸座,前後拆裝過幾回,最後留了一側活榫,取下便能看見軸在裡面怎樣轉。送來以前,兩人在雜院搖了許久,許順還嫌木頭不好,想著再磨一遍,林遠說來不及了,今日便是皇帝定的第十日。
崔進出來叫他時,小樣已經擺在案上。朱由校拆開了那處活榫,問為何不釘死。
林遠照實答了,又指給他看,兩頭若裝偏,會在哪一處磨損。他才說了幾句,皇帝便自己轉動軸頭,叫內官取一塊墊木來。林遠站在旁邊看著,幾次想伸手,又收住了。
試過以後,朱由校將小樣留下,讓他回去候著。林遠告退到門邊,聽見皇帝向魏忠賢說,這後生還會些實在的,讓管匠作的問問,京中有什麼活能用上。
回到雜院,許順正在卸借來的鋸條。林遠把議好的工錢給他,連同借具、買料的錢各自結清。許順先問皇上有沒有說哪裡不好,聽說只取了一塊木頭來墊,便蹲下去看剩下的料,猜究竟墊在哪一頭。
……
十一月下旬,大高玄殿來人傳話,叫師徒次晨去候著。
信王要來祈福,已向皇帝請過,禮畢後見見那兩名進方的陝西道人。陳老道應下,轉頭叫林遠去一趟孫家,明早原約好的坐診得改日。
林遠還站在院裡。
“信王?”
“是。就明早,莫誤了。”
從孫家回來,老道問他衣裳放在哪裡。他應了一聲,卻沒去拿,直到師父又叫,才從櫃中取出來。
朱由檢。
他在遊戲裡用過這個人的名字,讀過他處置袁崇煥,也讀過煤山。那些字看得太多,早已連成了一個脾氣急、疑心重、最後吊死在樹上的皇帝。如今來傳話的人卻只說,信王明日來祈福。
晚上許順還來問輪軸的事,林遠答錯了一處。許順拿舊料比給他看,他才發覺自己把左右說反了,索性叫明晚再講。
次晨到了殿中,玄真將二人領去東側值房,囑咐等王府的人來傳,自己還得去前殿。
儀從入院時,林遠只從門邊看見一個穿禮服的年輕人。對方停在階下,等引禮的道人轉身,才拾級而上。跟隨的人捧著香匣、衣匣從廊下過去,有個年紀小的走得落後些,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。
林遠往旁邊讓開,那人穩住懷裡的匣子,低頭看了看腳。階下昨夜存了雨水,他一隻布靴已經溼了。
禮還沒完,人都在兩邊候著。小內監站在廊柱外,冷得換了幾回腳,林遠叫他進值房,他卻搖頭,說待會兒要送衣,找不著自己要捱罵。
“這裡不正對著門?叫你,一眼便看見了。”
小內監朝屋裡望,陳老道也叫他進來。他這才挪到門旁,將衣匣抱在膝上,坐了半邊凳子。
林遠去倒熱水,回來見他褲腳往下滴,便向殿中值役道人借了雙乾布襪。道人從箱底找出一雙,又給了塊乾布,讓先擦過腳再穿。
“匣子我替你託著。”
小內監遲疑著不肯鬆手,老道把另一張凳子拉過來,讓他放在身前,自己看著換。
溼襪脫下來,腳趾已經泡得發白。林遠把布遞過去,問他叫什麼。
“秦安。跟王公公來的。”
“我叫林遠,借你襪子的道人姓劉。回頭你若來還,找他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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