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狗兒把線要回去的時候，小娃以為他要縫自己的鞋。
布卷一直收在包裡，用過的餘頭也繞著。陸小栓褲膝那處破口已經縫上，針腳雖然歪，走路不再往外張；田狗兒為這個得意了兩日，卻始終沒敢說自己會補厚底。小娃翻出布卷，遞到他手裡，才聽說他要去後頭找鞋匠。
“今日還得跟滿倉出去。”
“不在今日的時辰去。我先問。”
田狗兒將東西揣好，跟著去取六人要送的物件。小娃問送完以後還回不回屋，田狗兒說看鞋匠忙不忙，自己先去等著。小娃聽得不大樂意，走到存物的地方，仍將輕一些的那頭朝他轉過去，等他搭手。
送完回來，田狗兒果然繞到補鞋的棚子前。
那裡擠著幾個等鞋的人，地上亂放著鞋底、舊布和拆開的線。一個頭發花白的漢子夾著鞋忙，田狗兒在旁看了一陣，想搭話，總讓後面的人搶了先。等那漢子伸手摸不到腳旁的舊線，他才趕緊撿起遞過去。
漢子抬頭看看他，問是不是來催鞋的。田狗兒說不是，自己想幫著做，換個學手的機會。說著還把陸小栓叫來，給人看自己縫過的褲膝。
小栓被拉得踉蹌，按住田狗兒往上提褲腳的手，說縫褲子就看褲子，別把新長好的那一處也掀開。鞋匠被兩人逗得笑了一下，看過針腳，讓田狗兒先把落在地上的線理出來，短得不能用的另放，別全團成一把。
田狗兒立即蹲下。他以為做完便能拿錐子，那漢子卻只收了線，問誰管著他，說要常來，得帶隊的人準，不能別人來找了，自己還得替他認逃活的罪。
小娃站在棚口等到這時，終於開口，說他們每日還操練，晌午以後也常有差。田狗兒抬頭看他，滿手線屑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又沒說不練。”
回去時，田狗兒走在前頭。小娃問他是不是要日日來，他答得去問胡頭，小娃再問，他便說先前不是已經聽見了麼。到了住處，胡大魁正在叫馬六，小娃走近，正聽見馬六說自己能跟那一趟前送。
馬六想去的是給前面做事的人送用具。
路比平日遠些，由成人帶，能抬重物的才要，回來另分一點吃食。胡大魁本想從少年中挑兩人替手，馬六聽見便應，連手裡正啃的乾糧也擱下了。
小娃問是不是還同原來幾人一起。胡說只要兩個能抬的，其餘照常做別的。馬六便催他讓開，說又不是去了不回，問這許多做什麼。
“原先六個一道去，誰拿哪頭都知道。”小娃說，“拆開了，東西又得重新分。”
“我回來還能拿那一頭。”
馬六答得很快。田狗兒就在旁邊，趁胡大魁還未走，把自己想去鞋匠那裡幫工的事也說了。小娃一時覺得兩人像商量過一般，全趕著今日要走，便說下午若又派六人送東西，少一個抬不了。
蔣滿倉從後面走來，聽見末一句，問怎麼少一個便什麼都做不了。小娃說自己同田狗兒配得慣，滿倉看他一眼，讓他先同何三喜抬一回，三喜又不是沒做過。
胡大魁把幾人的話聽完，先問鞋匠是不是真肯要人。田狗兒說還得他過去說，胡便帶他去見了一回。回來後，定下隔幾日收練早的下午去幫一段，吃飯前回來；當天若有急差，先問胡，不能自己不見了。
馬六那一趟也許了，留在本組，臨時抽出去做完再歸。胡將話交代完，叫他們趕緊去吃飯，不許為了分去哪裡誤掉眼前的事。
小娃走得慢，田狗兒也慢下來。
“你不想我去？”
小娃說自己只問下午的活，田狗兒卻追問，方才在鞋匠跟前提操練又是做什麼。冬天就想學的事，好容易有人肯收，連胡頭都答應了。
“我怕到時候找不著你。”小娃低聲說。
田狗兒望著他，過了一會兒，指向後頭：“就在那一排棚。你今日不是也去了？”
小娃往那排棚看了一眼，認得，還是覺得遠。他把吃食領回來，給田狗兒留出空處，先端著自己的碗吃。田狗兒端來吃食坐下，兩人吃了半晌，才談起鞋匠究竟讓先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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