溝裡的叫聲先傳上來,人還沒到東牆。
梁五伏低了身子,向後抬了一下手。前面的銃手停在坡折下,持長兵的貼著土坎過,沒人再往高處探頭。隔了一陣,南面響起鑼聲,磨院裡有人敲著什麼應,急得連成一片。
林遠趕到梁五身邊,看見牆豁口下半截露著舊車轍。昨夜說這裡塌得寬,如今到了眼前才知道,兩個人並著走也不必側肩,牆外又有斜坡,站在缺處,會連腰腹都露給下面。
他指了指豁口兩端,梁五會意,將八人拆開,自己帶韓有成在南半段,孫槐留在北端接話。四個持長兵的跟到牆後,另兩個仍隨王四留在近後。
院前有人看見東坡上的人影,舉著刀喊。緊接著,一支箭落在豁口內,斜插進鬆土裡。
韓有成蹲下去,嚥了一口唾沫。
下面並不空。幾個拿棍的人正推著糧車出院,一個婦人拖住車旁的袋子,被人推了個趔趄;車後還跟著牽驢的。再靠裡,一撥持械的人貼著院牆跑,奔的也是西側車路。
“那幾個?”韓有成問。
梁五搖頭,手向南指。
南邊沿坡上來了七八個人,前頭兩人頂著木板,板後有人張弓。他們不直衝豁口,繞著坡腳向牆的南端走,想從盡頭攀上來。
林遠叫持長兵的挪過去兩個,自己退到能看見孫槐的位置。梁五壓住身邊的人,直到下面那撥開始登最後一道坡,才喊了一聲。
牆後冒起的白煙被風拉開。
頂板的人向下一坐,木板歪了;後面兩人跳開,另幾人伏進土坎下。韓有成放過銃,往牆後縮,手指比平日急,取裝填的東西時碰了旁人的胳膊。他罵了一聲,隨即閉嘴,將身子讓開半步。
孫槐那邊沒有一同放完。伏在坎下的人抬頭張望,又被一聲銃響壓回去。
煙散開一角,林遠看見木板仍歪在坡上,坎下的人影卻辨不清。牆角一個持長兵的探了半步,梁五叫他回來,隨後讓人留意那塊板後有沒有弓手起身。
磨院南邊的喊殺聲大起來了。
鄭茂的人已沿溝抵近院前,廖三這邊卻將兩輛空車推橫,夾著一堆柴捆擋住入口。有人從車後投石、射箭,南來的官兵停了一停,向兩側散。一個戴氈帽的人倒在車旁,後頭的人拖他時,那帽子留在地上,被踩得翻了個面。
杜旺過來,說西路的旗還沒上短梁。
林遠往北走了幾步,越過孫槐,才看見低處凹口的一線。土坎遮住大半條路,先露出來的是馱袋,隨後才是驢耳朵。
已經有人往外送東西了。
他轉身招王四。王四帶人近前,沒有擠進牆後,伏在稍高一點的坡背。林遠把北側指給他,話沒說完,凹口處又出現兩個牽牲口的人,後頭跟著持矛者,正朝西面走。
王四問:“下去守到哪?”
“凹口東邊那道土唇。不要越過去追。西邊的人沒接上,你替他們頂住這一會兒。”
王四向地形看了片刻,叫盧勝跟緊前頭,不要為了找平地落在下面。八名銃手繞下去,兩個持長兵的隨行。杜旺被林遠叫住,先去南面找鄭茂,告訴他西側尚空,林遠這裡只能暫壓凹口,守不了整條車路。
“人到了,要讓王四知道。”林遠補了一句。
杜旺應聲,沿來時的坡背跑走。
梁五在牆南端又放過一輪。下面那撥不再往上爬,退到院側,隔著土坎向牆頭射箭。箭多半越過去,仍有一支擦過牆沿,在韓有成臉側打落一團碎土。他偏頭躲開,耳裡盡是自己喘氣的聲音。
王四那邊忽然喊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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