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關閉電子指引，抽出封存過的紙質標記。沒人看清她昨夜畫了什麼，只見她沿途把三張不起眼的灰紙壓在護欄螺栓下。第一張指向檢修梯，第二張標出擔架無法透過的窄口，第三張留在一扇看似鎖死的舊卷門旁。
顧小雨急著問：“出口在哪？”
“跟著能過擔架的標記。別記圖。”
對面有人侵入公共頻道，一道和陳野幾乎一樣的聲音驟然響起：“全部轉南，搶中央。”
何螢沒有等陳野自證。偽造口令的尾音比現場回聲短了零點二秒，驗證燈剛轉紅，她就切斷全隊語音。耳機裡一靜，隨即傳來長、短、短、長的不等距敲擊。
陳野也不知道下一組節奏，只認得第一組是“原位執行”。他停在六碼內，看著三名對手從北側逼來，手卻沒有先落到刀柄上。
中央大屏給出四隊即時分。臨江因沒碰資格牌，已經落到最後。觀眾席的噓聲隔著頂棚壓下來，顧小雨嘴唇動了動，沒再催。
場邊交易口忽然報出異常價格。東門臨時通行許可權從公示值上浮三成五，恰好超過沈青禾的自主觸發線。她沒有詢問陳野，直接用剩餘機動額度的七成買下三十秒開啟權。
價格貴得離譜。交易完成後，那筆額度只剩不到原先的一成，之後再沒有第二次補救機會。
東門開啟，唐枝第三張紙標被風掀起一角。那才是真出口。
三支圍攻隊伍也看見了。他們分出人手搶門，中央牌附近只剩一名守位。就在此時，舊廣播裡傳出第一段槍勢。七成槍聲從西側高臺壓下，節奏是全國直播裡所有人都見過的蘇晚照。幾名選手本能地偏盾、讓出射界，直到水印提示亮起，才意識到她本人根本沒有參賽。
八秒一到，錄音自行關閉。
這八秒沒有替臨江打倒任何人，卻把三隊的盾面統一騙向西側。周大勇低頭撞開空車，林牧沿紙標送車穿過東門，先拿到基礎分。顧小雨與陸晨沒有去搶中央牌，反身卡住兩條運輸帶之間的腳位，讓對方無法同時回防。
陳野的四個條件仍缺一個：器物已釋放，路線確認，醫療沒有喊停，對方主力卻尚未全部進入唯一退路。
一名高氣血隊長看見他不出刀，認定臨江的藏鋒只是虛張聲勢，帶著最後兩人壓入東門。運輸帶在身後換向，南側假地圖同時關閉。三人回頭時，退路只剩那道舊卷門。
條件齊了。
陳野拔刀。
通脈中段的氣血只完整貫入一次。刀沒有砍人，而是斬斷空補給車上一根已經透過器物核驗的廢載繩。失去牽引的車廂順著反向運輸帶橫滑八碼，逼得三人各自退開。中央視線由此空出，陸晨撲過去拔下資格牌，再沿唐枝的紙標退入東門。
程一鳴在醫療席盯著陳野右臂資料。峰值接近傷限，卻沒有越線，也沒有第二次強融。他沒有因為贏面出現便放鬆停止權。
對方很快反應過來，朝東門全力追擊。何螢的敲擊節奏在最吵的時候被鋼輪蓋住，林牧誤讀一次，擔架通道讓慢了兩秒；唐枝為了糾正紙標方向，又和他撞在門框上。周大勇的盾面承重掉到三成八，只能按約放棄器物位。臨江最後七碼幾乎是擠著關門線衝過去的。
計時歸零前，資格牌與空車都過了回收線。
臨江拿到復活席位，積分只比第二名高兩分。若沈青禾沒有買東門，若何螢遲半秒切斷假口令，若周大勇的空車多裝一件東西，最後那條路都合不上。
歡呼聲起來時，唐枝先彎腰撿回三張紙標；周大勇把彎掉的公共車牌交給裁判登記賠償；沈青禾則將用掉的額度寫進賬頁。沒有人圍著陳野那一刀說贏得漂亮。
“通訊誤讀一次。”何螢說。
“門框撞了兩個人。”唐枝揉著手肘。
“我盾面提前掉到停止線。”周大勇悶聲補上。
陳野的右臂也被程一鳴當場冰敷二十分鐘。一次完整貫入沒有造成新傷，不代表舊傷限消失。那六瓶恢復劑仍封著，急救的一瓶也沒人動。
臨江贏了，分權的賬卻沒被勝利抹平。語音一斷，他們的介面依舊比過去慢；唐枝和林牧在門邊爭了足足半分鐘，誰都覺得對方沒先看清；沈青禾剩下的機動額度幾乎見底，下一場無法再用錢買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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