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傷廊的燈白得刺眼。
陳野躺在窄床上，右肋重新清創。原來的三針有一針被拉開，馮春和接診軍醫只補了外層固定，沒有把整道傷口拆開重縫。左臂負荷升到一點四，三日內禁爆發發力；刀可以隨身封存，不能訓練，更不能拿來驗證什麼。
簾外不斷有人走動。許令在隔壁做小腿影像，韓啟的額角重新消毒，唐枝坐著等膝部複查。九個人都進了門，沒有一個人的傷因為脫離荒區立刻變輕。
陳野閉上眼，人間武錄自然浮在意識裡。
境界仍是鍛骨。基礎刀、步法和他真正練過的東西都在原處。武道點七，沒多，也沒少。
臨時通道沒有結算成逆境翻盤，帶回九個人也沒有跳出新的獎勵。頁面只記錄已經發生的身體變化：右肋傷口再裂，左臂負荷一點四，連續作戰需要停止。
他試著點開武道點記錄。最近一條仍停在很早以前的真實突破，時間、來源和支出都清清楚楚。北嶺後面的空白不是系統遺漏，也沒有一個隱藏待領取的按鈕。七點可以提升他已經練過的武技，卻不能倒回十八息，更不能把錨室裡的人換出來。
陳野沒有動那七點。現在強行把某門刀法推高，身體也承受不了訓練；若只是為了讓自己感覺做了點什麼，和在斷橋前無條件多拉一米沒什麼兩樣。
李長河的名字不在武技頁裡。
陳野盯著那七點看了一會兒。他確實有過一個很難看的念頭——若系統肯給一點，至少能說明這一趟沒有白走。念頭剛冒出來，他便把頁面關掉。一個人的死亡若能被兌換成刀法熟練度，那才是最省事的遮蓋。
簾子被掀開一角。蘇晚照把他的融合刀連鞘放到床邊，封條完好。
“軍械崗要暫扣。”陳野說。
“我讓他們在這裡封。你看著編號。”
“怕被換？”
“所有裝備都要查。”她把回執放到他手邊，“包括我的槍。”
她沒有問系統給了什麼，也沒問陳野在想什麼。做完該做的事，她拉了把椅子坐在簾外，槍就橫放在膝上，等下一輪隔離檢查。
裴照夜的處置來得更快。違令頁、橋區交權頁和死亡確認頁同時進入審查，她的現場指揮許可權暫時凍結。值勤官問她是否建議立即返回遺體點，她沒有因為停權便拒絕判斷。
“不建議現在返身。”她說。
周大勇猛地抬頭。
“理由。”值勤官問。
“高階追獵未確認受困，臨時通道坍塌，四名行動者達到縮崗或停戰線，敵方能即時取得出口偏移。現有方案無法把第二支隊伍帶回來。”
“遺體怎麼辦？”
“列回收目標。先核載荷差和洩露方式，再申請有停止線的行動。我的違令責任與這項建議分開審。”
她說得沒有停頓。周大勇把手裡的紙捏出一道摺痕，最後沒說“現在就去”。他只要求審查記錄寫清：不立即返回，不等於放棄回收。
值勤官照寫。
陳野申請旁聽這段決定，軍醫沒讓他下床，只把簾拉開。聽到“暫不返身”時，他沒有反對。若他此刻用同伴遺體逼所有人重走一條已洩露的路，和在橋頭想憑未知回撤路徑跳出去沒有區別。
“我同意。”他說。
裴照夜看向他：“你的同意不替我擔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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