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運轉【藏鋒】，陳野最清楚的是哪一分沒用、哪一步沒露。勁力像藏在鞘中的刀，只認他自己什麼時候拔。
這回人間武錄展開得很慢。
午後的調閱申請、三方封條、公開頁上被拆開的證據、唐枝刪掉的路線、周大勇沒有交出的裝置內容，依次化成幾道並不整齊的痕。它們仍舊沒有匯到陳野手裡。沈青禾能拒絕他，蘇晚照沒有隊長權也能叫停，唐枝只對自己的觀察負責，周大勇守的是器材封條。哪怕陳野正在另一間屋裡，他們照樣把事情辦完了。
那道窄缺口終於合上。
【藏鋒】兩個字往下沉了一寸，後面多出四個新字。
【藏鋒·器在身】。
頁面沒有出現選擇，也沒問他要把鋒芒歸給誰。它只記錄一件已經發生的事：刀可以有鞘，證據可以有封存，崗位也可以只拿到完成職責的那一部分。隱藏不再等於所有東西都扣在一個人掌心裡；一件經過訓練、驗證和交付的，即使不由他親自握著，也能保留該出鞘的條件。
命格沒有替周大勇把盾修好，沒有讓唐枝忘掉橋聲，更沒有把陳野的通脈第一路憑空拓寬。
他試著把勁送進木柄，最先感覺到的是自己原先總想一口氣推滿的衝動。木柄末端刻度還沒到黃線，他便把力停在了中段。那股勁沒有變強，只是在該止的地方收得更清楚。
馮春看完資料：少飄了半格。
算進步？
算你今天沒給我添新傷。
聽著不太像誇。
跟裴照夜學的。
提到那個名字，屋裡靜了一下。
裴照夜的全面停職沒有變化。任柏被抓、黑潮證據公開，都不能倒推出她此前每一個越權決定正確。她仍不能調閱軍務、不能擔任顧問，也不會作為全國賽教練隨隊。陳野的延遲提交複核同樣未結，校內證物訪問權繼續暫停。未知紅袖人依舊沒有姓名，保護封存只是讓槍口暫時找不到她，不代表危險消失。
當天晚上，學校遞來百校聯賽的八人預報名表。
陳野、蘇晚照、唐枝、周大勇佔了四格。另四個名字許久沒和他們寫在同一張紙上：林牧、顧小雨、陸晨、何螢。蘇晚照的槍陣在他們出城期間一直照原先拆開的口令訓練，沒有等隊長回來才繼續。若複檢都透過，八人會在十五天後前往中央武城。
蘇晚照把表從頭核到尾，停在指揮欄。她的十四日停權屆滿前，這一欄仍只能空著。
急不急？陳野問。
她答得乾脆，急也得等日期到。
周大勇抱著三折盾圖紙擠過來：十五天夠我做完動載。誰先試？
林牧在遠端群裡秒回：
顧小雨緊跟一句：讓他先卡盾裡，我負責笑。
何螢發來新的訓練節拍，陸晨則把自己兩個月沒改掉的追擊超線記錄一併貼上。八個名字下面，很快堆滿各自的問題。
陳野沒有把表收進個人抽屜。他將它放在三折盾圖紙旁邊，起身去做第二輪右肋冰敷。
人間武錄合攏後，新名字仍在。
三折盾圖紙還攤在桌上，八個預報名簽名擠在右下角，沒有一個人的名字替另一個人蓋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