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階越往下越陰冷，壁上凝著細碎的水珠，踩過的臺階覆著薄塵，看得出千百年沒人踏足過。
冷香順著石階往上飄，越往深處越清晰，不再是轉瞬即逝的淡影，是實打實浸在石壁裡的清冽氣息。
心口的殘息亮得越來越明顯，暖意順著經脈輕輕漾著，像提著一盞小燈，領著他往黑暗深處走。
林念安跟在身後，指尖按在法器上戒備，低聲道：“這地宮比預想的深，玄宸上仙當年竟在這裡藏了這麼久？”
墨淵沒應聲，指尖拂過壁上一道斷續的雲紋。紋路很淺，走勢和古冊封皮的分毫不差，像是有人邊走邊隨手刻下的，一路蜿蜒著延伸向地宮深處。
指尖蹭過石面的瞬間，心口的殘息輕輕顫了一下，像認出了千年前主人留下的筆跡。
走了約莫百級石階，眼前豁然開闊。是一間方正的石室，四角立著風化的石柱，壁上刻滿細密篆文，大多已斑駁模糊，唯有正中一段字跡還清晰可辨。
墨淵走過去，藉著殘息透出的淡金光暈看去，入目是一行筆鋒凌厲的刻字：鎮天譴殘力於蒼梧地脈，守凡胎神魂於人間煙火。
魂分兩脈，劫分兩半，千年為期，聚魂解劫。
指尖頓在 “千年為期” 四個字上，指腹微微發僵。
原來不是三千年的意外流離，是他早就算好的期限。
原來從剖魂落凡的那天起，他就定好了重逢的日子。
心口的殘息輕輕顫了顫，暖意貼上來，像在安撫，又像在確認。
三千年的東躲西藏、三千年的無聲守護，原來從不是無的放矢，是一場跨越時光的如約而至。
石室中央的石臺上，靜靜擺著一隻烏木盒，盒蓋封著完整的雲紋印，紋路閉合得嚴絲合縫，沒有半分撬動的痕跡。墨淵走過去，指尖剛碰到盒蓋的雲紋，心口的殘息便順著指尖渡過去一縷。淡金光紋順著盒蓋流轉一圈，咔噠一聲輕響，封印應聲而開。
盒裡鋪著泛黃的錦緞，正中放著半卷殘頁，撕口邊緣的紋路與古冊殘邊嚴絲合縫。殘頁旁壓著一枚拇指大的銅鈴，鈴身刻著迷你雲紋，觸手微溫，還殘留著極淡的靈力，與玉牌的氣息同出一源。
墨淵拿起殘頁，指尖順著撕口與古冊對齊。上面的字跡比前半卷更密，記載的不只是完整的聚魂之法，還有剖魂事件的全部始末 —— 所謂天譴，本是衝著整座仙界來的死局，玄宸以自身神魂為引，強行剖成兩半，一半鎮住蒼梧山底的天譴本源，一半投入凡塵成了凡胎，待千年地脈鬆動、天譴之力最弱時，再聚魂破局。
他不是獲罪的逆仙，是扛下整個仙界死局的人。
而執法殿當年篡改了天譴真相，把他打成謀逆的罪人，私吞了上古古法，三千年裡藉著搜捕逆魂的名義斬草除根，實則是怕真相敗露，毀了他們執掌仙界的根基。
墨淵指尖攥得殘頁邊角發皺，指節泛出青白。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，半晌沒出聲。
三千年的汙名、三千年的躲藏、三縷殘魂顛沛流離的苦楚，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替眾生扛下的劫難。他守了三界，三界卻毀了他。
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，碎石簌簌往下落，塵土迷了眼。
是執法殿的人找到了入口，正在強行破開石板機關。
“長老！下面有地宮！人肯定在裡面！”
林念安臉色一變，反手扣住法器：“他們追下來了！”
墨淵猛地回神，指尖掃過石室側壁，在最角落的石柱後摸到一道凸起的雲紋。
他按下去，石壁緩緩錯開一道窄門，後面是幽深的通道，風從裡面吹出來，帶著山腹深處的潮氣，顯然是通往山外的密道。
殘頁的最末端，用極細的字跡標註著這條密道的走向，末尾還畫著一枚小小的蓮花印記，指向更南方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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