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那兒，眼淚早流乾了，眼眶只剩一陣陣灼熱的澀痛。
眼前是翻湧的雲海，裡頭全是墨淵的影子——那人站在雨裡，玄色袍子溼透，貼身上，肩線瘦得跟刀削的似的；
那人彎著腰咳血，掌心一灘黑紅，還衝他笑，說“我沒事”；
那人最後看他的那一眼，像是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捧給他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和奶奶。”
不會傷害？
林念安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嫩肉裡，疼得一顫。
可那疼比不上胸腔裡那顆心被反覆撕扯的痛。他想起玄宸給他看的玉簡，想起玉簡裡墨淵冰冷的聲音說“純陰戰魂終於出現了”，想起奶奶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，想起墨淵從頭到尾瞞著他——
他到底瞞了多少？
“念安。”
玄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溫和得像三月春風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。
玄宸在林念安面前蹲下，仰著頭，眼底滿是擔憂：“別想墨淵了，我們趕緊去淨化池準備，再晚……你奶奶就真來不及了。”
林念安抬起頭。
玄宸的眼睛很亮，像盛著一汪清泉，清澈見底。可林念安看著那雙眼睛，心底某個角落卻莫名發緊。
太急了。玄宸太急了。
急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而墨淵……墨淵在雨裡等了他整整一夜，只說了一句“跟我回去”，連解釋都笨得要命。
到底誰才是那個騙子？
“走吧。”林念安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幹得像砂紙，“去淨化池。”
他站起來，沒看見玄宸垂下的眼瞼裡一閃而過的陰鷙。
人間。結界。
消毒水味濃得嗆人。
墨淵靠在走廊的牆上，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。
玄宸布的結界像張無形的網，把他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，每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。魂力已經枯了，連維持人形都在晃，那縷白髮垂在額前，慘白燈光下刺得人眼疼。
“主上！”舊部跪在邊上，聲音發顫，“您魂體到極限了，再強行衝陣，會魂飛魄散的！”
墨淵沒說話。
他閉著眼，腦子裡全是林念安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——失望、痛苦、被背叛的恨。
那眼神像鈍刀，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來回割，割得血肉模糊。
他想起千年前桃花樹下，那個少女踮著腳給他別上一朵落花，笑著說“墨淵，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”；想起他終於等到最後一世，不顧一切把人攬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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