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界聖殿，從沒這麼安靜過，死寂一片。
穹頂上那些代表墨淵戰功的星辰，一顆接一顆暗下去，灰撲撲的碎屑往下掉，跟撒骨灰似的。
墨影抱著墨淵進來，所有人第一眼看的都是他的頭髮。
三千年了，墨淵的頭髮黑得像潑墨，三界多少人羨慕不來。
現在呢？大半都白了，白得刺眼，只剩幾縷還黑著，掛在白髮裡，像被泡爛的水墨畫。
續命陣開了。
墨淵躺在陣眼上，臉色比頭髮還白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眉心一道裂縫慢慢變大——魂核碎了，連神魂本體都在裂。
他身上那股曾經壓得三界喘不過氣的威壓，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了。
只剩一口氣，跟快滅的蠟燭似的，風一吹就滅。
“佈陣。”墨影就兩個字。
四個長老同時催動魂力，續命陣的金光罩住墨淵。
魂界本源之力往他胸口那個拳頭大的洞裡灌——灌進去的，轉眼就被噬魂咒的毒腐蝕成灰霧，又從傷口冒出來。
墨淵的身體一會兒看得清，一會兒又透明，像下一秒就要散了。
“不行！”一個長老猛地收手，臉都白了，“尊上的魂核還在碎！毒素已經蔓延到五臟六腑了！本源之力根本續不上，反而被毒吃掉，變成更深的傷！”
另一個長老探進去查了一下，手一抖：“尊上的修為……往下掉。就這一會兒，三千年修為沒了兩三成。”
兩三成。殿裡沒人說話。
墨影跪在陣邊，手裡攥著那枚從灰霧裡撿回來的玉佩。
白玉上沾著墨淵的血，玉佩上刻的是一隻九尾魂狐——尊上的本體，也是當年結魂契的信物。
此刻墨淵魂核碎裂，它也有了裂紋，從尾部一直蔓延到狐首，感覺用力就會碎。墨影用拇指輕輕擦掉血，動作慢得不像他。
身後，一個死士終於沒忍住，嗓子都啞了：“尊上為了那個人……到底還要受多少苦？”
這句話像捅了馬蜂窩。
“三千年前！尊上為了護住那人的一縷殘魂，知道唯有讓她輪迴百世才能重聚神魂，就硬闖天道輪迴塔。九十九道天雷劈下來，一道比一道狠，魂體都快散了，養了一百年才緩過來。”
“那個人每一世轉世，尊上都偷偷護著。多少次為了給她擋災，不顧天道規則強行出手，結果自己吐著血回來。三千年啊，九十九世了！”
“百世之約，尊上從來沒忘過。為了不驚動天道，不影響那人的命格，尊上封印了七成修為。天界那些上神，哪個敢在尊上面前放肆？可尊上為了那個人，付出的太多了。”
“噬魂咒你們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嗎？要用自己的本源神魂去壓制那個詛咒！每壓制一天，就等於在自己心口剜一刀！尊上替那個人的奶奶扛了噬魂咒，硬撐了這麼久，魂核早就爛了！”
“可那個人呢？他誤會尊上，還打了尊上！這是往尊上的心裡捅刀子啊！還讓尊上滾！他難道不知道，尊上早已經把他刻在神魂裡了？”
最後這句話，是殿門口一個年輕死士吼出來的。
他跟著墨淵才一百年，不算久，但他什麼都看在眼裡，也聽了一百年他們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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