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音最後一字落定，餘韻順著石壁緩緩漫開，像投入深水的石子，漾開幾圈極淡的金紋，便徹底消弭無蹤。
漫天金光早已斂盡，石室重歸幽暗，只剩墨淵眉心浮著一層極淡的暖光，像將熄未熄的燭火，穩穩託著他歸位的神魂。
水流重新變得緩慢而沉滯，巖塵落定的細響、玉臺餘溫散在水裡的微茫，全都清晰可辨。
林念安指尖還停在墨淵額間。
掌心的燙意漸漸退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溫溫的、平穩的力道，不再是先前躁動不安的震顫。
他指尖微收，指腹蹭過對方眉心淺淡的金紋，觸感細膩，像嵌在皮肉裡的古老刻痕。
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回實處，肩背繃著的力道鬆了半分，後背貼著石壁，才覺出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，涼絲絲貼在脊骨上。
他抬眼望向玉臺。
那團懸浮萬古的金光散盡後，臺心靜靜躺著半塊青銅符印。
銅鏽裹著暗金纏枝紋，邊緣斷口齊整鋒利，像是當年被人生生劈成兩半。
符印表面刻著極小的上古魔紋，走勢和地面陣圖、墨淵眉心金紋同出一源，只是殘缺了大半，拼不出完整的意思。
銅身浸在萬古寒氣裡，卻透著一絲極淡的暖意，和墨淵的神魂氣息一模一樣。
林念安眸光微沉。
壁畫裡玄衣人手裡握的，正是這樣半截符印。
他指尖抬了抬，懸在符印上方寸許處，終是沒碰。
三千年的舊物，牽連著被篡改的浩劫、雙人的宿命，貿然觸碰，不知會引動什麼變數。
懷裡的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
先是眼睫極緩地顫了顫，像沾了露水的蝶翼，顫了兩下，才慢慢掀開一線。
視線是散的。
穹頂細碎的金塵晃過眼底，像漫天戰火裡落下來的星子，撞得識海陣陣發漲。
無數破碎畫面順著神經往太陽穴鑽 —— 翻飛的衣角、劈向符印的寒光、鑿刻石壁的悶響，碎片攪在一起，像被打碎的古鏡，拼不出完整的前因後果。
他茫然地眨了眨眼，視線慢慢往下落，定在林念安臉上。
有瞬間的恍惚。
眼前的人眉目清晰，卻和記憶深處一道模糊的影子重重疊疊，撞得他喉間發緊。
他張了張嘴，嗓子幹得像蒙了層塵，隔了兩息，才滾出一絲極啞的氣音：“…… 念安？”
聲音很輕，帶著久未開口的乾澀，尾音微飄，像還沒從三千年的沉夢裡徹底抽離。
林念安指節微緊，沒立刻應聲。
他垂眸盯著對方眼底未散的混沌，指尖仍貼在眉心金紋上，不動聲色地探了探神魂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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