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層底下的震顫隔半息便滾來一輪，地面隨震顫輕晃，頭頂巖壁不斷簌簌抖落細白沙礫，砸在衣料上，敲出細碎沙沙的聲響。
玄宸行在最前，玄色廣袖拖過滿地碎裂青石，衣襬掃開擋路的碎石，周身冷木淡香隔著三步距離飄來。
他始終刻意壓慢半分步子，脊背繃得筆直，從頭到尾不肯回頭，袖底五指反覆蜷起、鬆開，指節在昏暗巖光裡泛著冷白。
方才墨淵神魂翻湧震盪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神識裡，天譴的警示像細針，一下下扎著靈臺。
他不敢近身，不敢對視，只能借疏離隔絕墨淵的神魂波動，可這份刻意拉開的距離，落進身後兩人眼底，只餘下一層化不開的冷。
昏暗巖道深處，暖意沉沉堆疊一隅。
墨淵大半身子斜倚在林念安懷裡，四肢脫力發軟，肩背每一次隨震動輕晃，都要往溫熱的懷抱深處再嵌一分。
三千年壁畫殘片、半截斷裂符印、那人獨自坐守青石座的畫面，全在腦子裡亂撞，胸腔空得發飄，唯有緊貼著的這具軀體，脈搏沉穩溫熱，是唯一抓得住的實感。
他指尖搭上林念安衣襟，指腹順著鎖骨線條緩慢摩挲，力道輕得發癢，尾指時不時勾一下布料。
周身尚有第三人在場，他偏不肯收斂，眼底浮起一點狡黠的軟媚，借直白的親暱，無聲劃開前世與今生的界限。
林念安手臂箍緊墨淵腰側，掌心牢牢貼住後背布料，指節微微收緊。
方才窺見鎮魂殿三千年孤守痕跡時翻湧的酸澀還堵在喉間，玄宸握著墨淵完整過往，自己不過半路相逢，這份落差壓得心口發悶。只有懷中人主動遞來的溫存，能熨平心底翻湧的不安。
他抬腕凝起一層薄暖靈力，裹住二人周身，擋開墜落沙礫與地底滲骨的寒氣，下頜輕輕抵在墨淵發頂，溫熱呼吸盡數落進柔軟髮絲間。
“震得頭有些發沉。”
墨淵鼻尖蹭過林念安頸側皮肉，溫熱呼吸掃過凸起的頸骨，嗓音裹著神魂受損後的啞，尾音刻意拖得輕撩。
他說話時指尖不停，繞住林念安腰間束帶，慢悠悠纏出一道鬆散活結，布料纏纏綿綿繞在指根，鬆鬆垮垮，卻黏得人心裡發癢。
“借你靠穩些。”
林念安喉結沉沉滾了一圈，垂眸落在懷中人臉上。
昏暗天光淺淺敷在墨淵側臉，肌膚白得近乎透明，長睫密而卷，垂落時投下薄薄一層淺影，眼尾天然泛著薄紅，透著體虛過後的破碎媚色。
“靠著，我托住你。”
林念安聲壓極低，只餘兩人聽聞，掌心順勢往墨淵後腰輕攏，指腹輕輕碾過軟肉，力道溫柔卻篤定，無聲接住他所有的虛弱與依賴。
前路玄宸腳步猛地一頓，袖底靈力無聲洩出一縷暗金光暈，精準打向側邊開裂巖壁。轟隆一聲輕響，搖搖欲墜的巨石穩穩卡在巖縫，前路障礙盡數清開。
他肩頭繃成一道冷硬直線，耳尖微微發沉。身後交織的低語、相貼的體溫，一字不落撞進神識，喉間壓著千鈞重量，半個解釋都吐不出。
墨淵的視線輕輕掠過去，又極快收回。
眼睫輕輕顫了兩下，眸光淡下去，眼底那點方才肆意張揚的媚色，瞬間斂得乾淨。
心口驟然一空，像被冷風灌進五臟六腑，喉間泛起淺淺的澀意。
石壁上被削去大半的壁畫、那人閉口不談過往的冷淡姿態在腦海裡疊在一處。他看不見玄宸袖底攥緊的指尖，讀不透那沉默背後的捨命保全，只看得見疏離，只分得清冷漠。
酸澀順著血脈漫上來，他愈發用力往林念安懷裡縮，唇瓣輕輕擦過對方下頜，氣息黏軟繾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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