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就醒了。
火堆早滅了,只剩一層白灰。玄宸起身拍了拍衣襬的草屑,走到洞口往外看。天矇矇亮,山間飄著薄霧,遠處的山頭還浸在灰藍色裡。
走吧。 他回頭說。
墨淵揉了把臉,拎起布包跟上。
順著溪谷往山坳深處走,地勢越來越低,霧氣也越來越濃。腳下的土變成了深褐色,踩上去軟乎乎的,帶著股陰冷的潮氣。越往裡走,草木越稀疏,到後來連苔蘚都不長了,只剩光禿禿的黑石。
就是這兒。 玄宸停下腳步。
山坳最深處,是一片凹陷的窪地。
窪地中央,半截石柱露在外面,柱身刻滿了鎮邪紋,大半都被泥垢和銅鏽糊住了。石柱周圍的土呈暗黑色,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,散發著淡淡的腥寒氣。
主陣在地下。 玄宸蹲下來,指尖按在石柱上,當年為了壓地脈邪口,把陣盤埋在了三丈深的地方。這石柱是陣眼的引子。
墨淵放下布包,挽起袖子:挖吧。
兩人用手刨開石柱周圍的浮土。土又溼又黏,挖起來費勁。挖了約莫半個時辰,石柱往下露出了兩截,再往下,碰到了硬東西。
到了。 玄宸拂去上面的泥。
一塊直徑三尺的銅製陣盤露了出來,比副陣大了三倍不止。盤面上的紋路繁複精密,鎮邪紋層層巢狀,中心是一個凹陷的陣眼,裡面堵滿了黑泥。
三千年沒人維護,陣盤的靈氣早就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,在紋路里苟延殘喘。
玄宸指尖按在陣盤邊緣,閉上眼睛。
金光順著指尖滲進去,一點一點喚醒沉睡的陣法。銅鏽剝落,泥垢震碎,紋路里的微光越來越亮,像乾涸的河道重新注滿了水。
陣盤輕輕震顫起來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中心陣眼裡的黑泥被金光逼了出來,化作黑煙消散。陣眼深處,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,穿透薄霧,直上雲霄。
光柱只持續了一瞬便收了回去,陣盤徹底亮了起來。金色紋路流轉,清氣擴散,山坳裡瀰漫的腥寒氣瞬間被壓了下去,連空氣都變得清透了。
成了。 玄宸收回手,額角滲了點薄汗。
主陣耗的靈力比兩處副陣加起來還多,饒是他神魂圓滿,也覺出幾分疲意。
墨淵遞過水囊:歇會兒。
玄宸接過喝了兩口,靠著石柱坐下。陽光從薄霧裡透下來,落在陣盤上,金光映著日光,暖融融的。
三處陣都修好了,地脈裡的殘邪翻不起浪了。 他說,以後每隔個三五年過來看看就行。
墨淵在他旁邊坐下,等回去把符給村裡送了,這茬就算了了。
歇了小半個時辰,兩人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順,順著山徑一路往下,午後就到了小院。
院門推開,院裡落了層薄灰,廊下的竹架上還晾著沒收的符紙,被風吹得嘩嘩響。墨淵把符紙收進屋,玄宸打了桶水,把院裡的石階衝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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