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那些臉色蠟黃的食客們停下了筷子,停下了酒杯,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角落裡的這張桌子,眼神空洞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。
林念安的心跳加速了。他能感覺到,至少有十幾道氣息鎖定了他們三人的位置。這些人看起來都是普通的食客、商人、鏢師,但此刻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,陰冷、腐朽,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。
各位各位,別緊張,別緊張——一個聲音從櫃檯後面傳出來。
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,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,手裡還拿著一把算盤。他是醉仙樓的掌櫃,姓王,江城人都叫他王掌櫃。
這位客官喝多了,衝撞了三位,實在對不住,對不住。王掌櫃一邊說,一邊彎腰去扶地上的醉漢,小店這就把他拖出去,掃了各位的興,這頓算小店的,算小店的。
他的手碰到醉漢肩膀的時候,醉漢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,嘴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,然後頭一歪,不動了。
王掌櫃的臉色微微一變,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。
哎呀,醉死過去了。他擺擺手,招呼兩個小二,拖下去拖下去,別礙了各位客官的眼。
兩個小二上前來,一左一右架起醉漢,往後面拖。醉漢的腦袋耷拉著,手腕上的黑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光,拖過地面的時候,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跡。
林念安看著那道痕跡,瞳孔微微收縮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記。那是噬魂印發作時,從毛孔裡滲出來的屍毒。
三位客官,王掌櫃轉過身,面對三人,笑容依舊,但眼神已經變了,變得深邃,變得銳利,小店地方小,容不下三位這等大人物。三位若是來吃飯的,小店歡迎;若是來惹事的——
他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墨淵放下筷子,拿起桌上的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王掌櫃。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一樓都安靜了下來,你在醉仙樓做了多少年掌櫃?
王掌櫃一愣:回客官,整整十七年。
十七年。墨淵點點頭,十七年前,江城的知府姓周,是個清官。後來他暴病而亡,接任的知府姓趙,在任三年,搜刮了民脂民膏,然後也暴病而亡。再後來的知府姓錢,做了五年,又暴病而亡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掌櫃臉上,一字一句地說:王掌櫃,你說,江城的知府,怎麼就這麼容易暴病而亡呢?
王掌櫃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緊,指節發白。但他畢竟是老江湖,很快又笑了起來:客官說笑了,這都是命。
墨淵放下茶杯,我不信命。我只信——
他的話沒說完,玄宸忽然站了起來。
玄宸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緊迫,這裡不能待了。
林念安順著玄宸的目光往窗外看去。
窗外,不知什麼時候,街上的行人已經散了。空蕩蕩的街道上,只有風吹著落葉打轉。而在街道的兩端,各站著一排人,穿著黑色的勁裝,臉上蒙著布,手裡拿著刀,刀身在燈籠的光線下泛著冷光。
他們被包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