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從窖頂簌簌墜落,每一次外界轟擊落下,整座地窖都跟著劇烈震顫。
穿透石牆的裂隙越來越多,外面那層土黃鬥氣的光暈,如同毒蛇的眼,順著縫隙鑽進來,在地窖地面投下一條條晃動的黃光。沉重的砸擊聲不再隔著遙遠岩層,就近在咫尺,震得人耳膜嗡嗡發麻。
“快,往石臺那邊走!”蘇清月壓低聲音,握著長劍在前開路,劍身上那一點鬥氣微光,是地窖裡最亮的光源。
幾人互相攙扶,踩著滿地落石與青苔,向著地窖最深處挪動。那座蒙滿厚厚塵土的石臺就在秘紋匯聚的終點,半人多高,通體是一種暗沉的墨色岩石,檯面上佈滿凹陷的凹槽,道道細密陣紋從石壁攀援而上,纏繞住石臺的底座。
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藥香,到了此處驟然變得濃郁幾分。
一名斷了肋骨的青嵐宗弟子疼得額頭青筋暴起,每走一步都在倒抽冷氣,他扶住身旁同伴的肩膀,目光望著石臺,聲音帶著幾分動搖。
“師姐,我們真的要賭這座殘破古陣?”他喘著粗氣,“我們所有人鬥氣都耗得七七八八。大斗師實力擺在那裡,萬一陣法引燃失敗,不等對付外人,我們自己先被陣力反噬重傷,那該怎麼辦?”
另一個弟子也跟著開口,神色憂慮:“而且陣紋記載晦澀,我們誰都沒有真正催動過上古殺陣。萬一操控失控,這地窖本身就是困殺之地,搞不好我們會被陣法活活絞殺在這裡。”
接連兩句話,把藏在眾人心底的顧慮直接擺到明面上。
地窖之中氣氛愈發壓抑。
他們說的沒錯,風險實實在在擺在眼前。蕭珩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石臺錯綜複雜的凹槽上,手心的流雲槍沉甸甸的。可除此之外,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?石牆撐不住多久,等那名大斗師闖進來,我們連賭的機會都不會再有。
蘇清月站在石臺之前,垂眸仔細打量檯面上交錯的紋路,指尖懸在石臺上方半寸,不敢輕易觸碰。
“我明白諸位的顧慮。”她的聲音平穩,卻掩不住一絲疲憊,嘴角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痕,“催動上古陣法,需要以自身鬥氣為薪柴。一旦輸出失控,反噬的力量足以重創鬥師。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。”
她抬手指向身後不斷裂開的入口石牆,縫隙中土黃色光芒愈發明亮。
“第一,坐在此地等待。等石牆崩開,以我們現在殘缺的戰力,面對全盛大斗師,必死無疑。”
又轉回頭,看向墨色石臺。
“第二,冒險啟用陣眼。陣法殘存力量不知深淺,有反噬重傷,甚至隕落的風險,但這是我們唯一可以反擊、或是尋到生機的機會。”
沒有人立刻回話,只剩下頭頂不斷傳來的轟隆巨響。
“可誰來輸出鬥氣?”一名弟子苦笑一聲,攤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,“我鬥氣已經不足三成,強行灌注,怕是不等陣法啟動,我自身經脈就會先崩裂。”
其餘幾人紛紛沉默。
方才與大斗師那一記碰撞,青嵐宗幾人個個受創,丹田鬥氣損耗慘重,沒有一人狀態完好。
蕭珩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方才短暫盤膝調息,只勉強補回一絲微薄鬥氣,丹田依舊空虛,經脈遍佈撕裂般的酸脹刺痛。但他是在場之中,唯一併非青嵐宗門下的人。
青嵐宗弟子還有師門,有牽掛。而我,本就是被林家懸賞追殺的亡命之人。就算反噬,我也沒有什麼輸不起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,連他自己心底都掠過一絲寒意。
可萬一我鬥氣不足以引燃陣眼,白白廢掉自身經脈,最後依舊於事無補呢?
“我來。”
蕭珩抬聲開口,打破了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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