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剛才小院一樹一番慷慨發言後,在場的眾人,尤其是對面的浪人與農民們頻頻對視,沉默不語。
“夠了,其實對於落武者狩這件事,責任在我。”鬼木兵庫猛地站起身,“說實話,我目睹過太多的人性之惡,姦淫擄掠,有過之而無不及者數不勝數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強行隱瞞下來,掩耳盜鈴嗎?”大倉堪兵衛赤裸著上身,抬起眼眸看向中間的鬼木兵庫,“真是可笑至極!”
“不準這麼說鬼木大人!”
“說了咋的,爺爺我就說,怎麼樣!”
小院一樹見彼此之間惡氣氛再次激烈,只是冷眼旁觀,沒有阻攔,任憑其爭吵不休。
“師父,要不要去勸一勸?”
閉目養神的神代鐵之介環抱雙手,聽見弟子權八郎的詢問,只是搖搖頭。
“……告訴你們,就憑你們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,擱以前的話,老子絕對會一刀一個!”
“夠了……堪兵衛,你說的話有些過火了吧!”緊蹙眉宇的鬼木兵庫回懟道。
“怎麼?有本事去較量較量啊!”脾氣火爆的大倉堪兵衛見狀,立馬一拍地面,站起身與之針鋒相對。
見兩人即將見血的藏田又七連忙起身勸和,作為小商人出身的他,口舌非常出眾,三言兩語之間便平息了兩人的怒火。
“大家都冷靜冷靜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角落裡一直縮著脖子的老爹,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盯著自己赤腳前面的泥地。
“老頭子有幾句話……不知道能不能說。”
聞言的小院一樹點頭。
老爹深深吸了一口氣,像在水底憋了太久的人終於浮上水面。
“那些鎧甲和刀,是我們撿的。打完仗以後,田壟上到處都是死人。甲冑上的血都結塊了,有些肉還黏在鐵片上……”他閉了閉眼,“俺們其實非常膽小,所以很長時間沒有靠近,可是……餓啊。”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,回憶似的說道。
“老朽活了五十多年,從應仁那會兒就看著打仗。你們武士大人說,打仗是為了大義、為了家門。可對咱們泥腿子來說,打仗就是田被踩爛、糧被搶光、女兒被拖走。你們說武士有武士的屈辱,可咱們這些種地的,連屈辱兩個字都不會寫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燈油“噼啪”炸了一下。
鬼木兵庫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。大倉堪兵衛也不禁把臉扭向了牆壁。
聽後的藏田又七低下頭,眼眸閃動。至於始終無話的神代鐵之介仍舊閉著眼,權八郎在一旁緊攥拳頭,抿著嘴咬著牙。
其餘的全村農民們也同樣低頭沉思,不再說話。
忽然,大倉堪兵衛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,粗聲粗氣道:“餓了……有飯沒有?要打山賊,肚子比道理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