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晚風捲著街巷涼意漫進酒肆,燭火搖曳的燈籠,映得門口通亮。
屋內,蜂須賀正勝與木下藤吉郎隔案對坐,杯中濁酒滿斟,閒談對酌,倒也有幾分亂世裡難得的閒散快活。
“小六,真是世事難料,萬萬沒料到,你竟投在了小院大人麾下做了家臣。”木下藤吉郎端起酒盞,淺酌一口,語氣裡滿是唏噓。
蜂須賀正勝朗聲一笑,豪邁不羈:“哈哈,說來也是機緣巧合,本是無心糾葛,反倒失手被擒,就此入了麾下。我也是近日才知,小院大人竟與你是舊識淵源。”
藤吉郎輕嘆一聲,黑瘦粗糙的面龐上爬滿滄桑落寞。
“唉,我原先還暗自盤算,待日後我扶搖發達,便第一個聘你小六做我的家臣。如今倒是先機被人佔了,不過也好……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藏著幾分豔羨與感慨:“小院大人絕非池中之物,自去年入世至今不過兩載光陰,便深得織田主公器重信賴,這般能耐,實在令人歎服。”
出身農戶的他,半生顛沛流離,嚐盡世間冷暖磨難,嚥下無數委屈心酸,到頭來也只是織田信長麾下一名不起眼的足輕組頭,前路茫茫,難見出頭之日。
蜂須賀正勝見狀,眉頭驟然一皺,語氣陡然沉厲起來:“藤吉郎!你難道忘了當年立下的誓言了嗎?”
“嗯?”
木下藤吉郎猛地一怔,神情恍惚,望著杯中晃動的酒影,一時語塞,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你可是日吉丸,自詡太陽之子!”蜂須賀正勝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灼灼,字字鏗鏘,“當年你親口對我立下宏願,揚言來日要登臨絕頂,做執掌亂世的天下人!這般壯志,你莫非早已拋到腦後?”
被老友這般當面怒斥,木下藤吉郎臉頰一陣發燙,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,眼眶漸漸泛紅,隱隱泛起溼意。
他緊抿著嘴唇,指節不自覺攥緊,片刻後陡然放聲大喝,聲震酒肆,全然不顧旁桌食客投來的詫異側目:“我從未忘記!半點都未曾忘卻!”
蜂須賀正勝見他重燃心氣,神色稍緩,端起酒盞與他遙遙一碰:“沒忘記便好。我如今效力於小院大人,往後你我也常有往來交集。你的路,我會看著你一步步走下去。”
“放心吧!”兩人相視一笑,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時序流轉,春夏悄然而過,轉眼便到了六月十三日。
演武場上驟然響起砰砰砰連串爆響,滾滾黑煙連片騰起,硝煙瀰漫四野,緊接著便是一陣接一陣的鐵炮轟鳴聲震徹周遭。
士兵快步上前,單膝跪地高聲稟道:“主公!鐵炮組盡數中靶,演練圓滿!”
鬼木兵庫滿臉喜色,小院一樹亦是神色舒展,頷首笑道:“甚好,這般耗費錢糧傾力打造,總算沒有白費心血。”
二人正自欣喜之際,廊下忽然腳步急促,權八郎快步上前,單膝伏身拱手稟報。
“主公,藏田又七大人求見。”
“又七又來了?”
小院一樹聞言頓時一陣頭大。自打鐵炮組成建制、免去日常農作之後,小院家本就不寬裕的錢糧庫存,更是一日比一日捉襟見肘。
也正因如此,藏田又七便隔三差五登門,句句不離錢糧開支,整日在耳邊唸叨,直叫他覺得像繞著耳邊嗡嗡亂飛的蒼蠅,躲都躲不開。
小院一樹無奈長嘆一口氣:“罷了,讓他進來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時,身著棕灰色直垂的藏田又七面色肅穆,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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