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個倒黴兵蛋子挨起揍來,那才叫一個慘,屁股直接開花見了紅,躺仨月能不能下床都懸。
說來也是,好事兒不出門,壞事兒傳千里。不光軍中,北涼城裡城外,酒館客棧街頭巷尾,到處都在嚼舌根子。老百姓們嘴裡唸叨的就一件事兒,那絞肉機大戰裡頭活下來的仨人。
尋常百姓才不管誰死誰活,可架不住徐曉當眾放了話,說要封一個關內侯出來。這要是說話不算話,那絞肉機大戰裡的北涼將士,豈不是全成了俘虜和逃兵?
況且那些能拼到自相殘殺的那份兒上的,哪一個不是奔著關內侯的名頭去的?那對他們來說,是拿命去換的榮耀。
說起來,老百姓咋能清楚這些內幕?這事兒還得謝謝那日圍觀的看客,一幫王公貴族閒得蛋疼,把整場大戰場面都記了詳情。絞肉機大戰結束還沒幾天,各種手抄小本兒就傳遍了北涼的青樓和酒館。
你說那陣子,各個館子生意那叫一個火爆。這種勁爆的活兒,從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到奶都沒斷的娃娃,全都聽得津津有味。
這不,老百姓雖然沒見過那叫魏超的,其實就是蘇逍那小子。可一個個嘴裡都把他奉為英雄,儼然就已經是關內侯了。
誰不愛英雄啊,甭管男女老少。
可這會兒聽說,他們心中的英雄不但沒撈著關內侯的頭銜,還被塞進了新兵營裡頭。這也就算了,大戟營的老兵還下黑手暗算他,百姓們一聽可就不樂意了。閒言碎語跟長了腿似的往外冒。
話頭雖然各不相同,但核心意思很明確,都在說北涼王這事兒辦得不地道,分明是出爾反爾,當眾打自己的臉。
這會兒北涼王府,徐曉的書房裡頭,他手裡捧著一本小冊子,背後站著倆伺候的丫鬟,臉上的表情讓人摸不透。
屋角有個小丫頭正撥弄香爐,細細的菸絲往上飄。
門簾一掀,徐風年大步跨進來,衣裳下襬還帶著外頭的涼氣,開口就嚷了一句:“徐驍,你倒是穩坐釣魚臺啊?”
三個伺候的丫鬟齊刷刷欠身,脆生生喊了聲“世子萬安”。徐驍咧開嘴笑,眼角褶子都堆起來了,衝兒子招招手:“喲,我這好大兒來了。”又朝丫鬟們擺擺手,“都下去歇著吧。”
幾個姑娘應了個萬福,輕手輕腳退了出去,門簾子晃了幾下才消停。
徐風年也不客氣,拎起桌上那把粗陶水壺,嘴對嘴仰頭就灌了一大口。水珠子順著下巴淌下來,他也不擦,徐驍在旁邊看得直皺眉:“你慢點,急啥?嗆著有你好受的。”
徐風年抹了把嘴,把壺往桌上一墩,眉頭擰得死緊:“徐驍,外頭可炸鍋了,滿街都在嚼舌根,說你許了空口白話。”
徐驍伸手端起自己那盞涼茶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抿了一口,眼皮都沒抬:“哦?不就是關內侯那檔子爛事?多大點動靜,我還以為天塌了。”
徐風年一愣神,顯然沒料到老爹這麼不上心,湊過去壓低嗓門:“你既然門兒清,就不能發句話把這風聲壓下去?”
徐驍擱下茶盞,搓了搓手指尖,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:“兒子,老百姓那點嘴皮子,還沒那麼難對付。你急個啥勁兒。”
徐風年聽他這麼一說,心知老爹肚子裡準憋著壞水,這才撤了火,拉了張杌子坐下緩這口氣。沉默了片刻,他又琢磨過味來,擰著眉頭追問:“爹,你就不覺得古怪?這風聲躥得也太邪乎了。”
他掰著指頭數落:“寧峨嵋那夥人丟人現眼的事才傳開幾天?滿城連青樓瓦舍的姑娘都能把魏超在北涼的底細扒得一清二楚。什麼登臺斬將、新兵營立威、老卒尋釁反被打服,編排得跟話本似的。真邪了門了。”
徐風年越說越來氣,拍了下大腿:“外頭都快把魏超捧成天兵天將下凡了,他真有這麼邪乎?我怎麼覺得玄乎得慌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蘇逍確實幾乎沒在明面上出過手,可傳到市井百姓耳朵裡,儼然已經成了腳踩祥雲的殺神再世,一個賽一個的能編。徐風年肚子裡那點不解,倒也不是沒來由。
徐驍聽他發完這通牢騷,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,從書案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,衝兒子揚了揚:“喏,就因為這個。”他把冊子丟到徐風年懷裡,“你先翻翻,我告訴你,這文章寫得,我看了都得拍大腿。”
徐風年半信半疑地翻開冊子,這本算是在外傳的十幾個版本里編得最像樣的一版,據說青樓和酒肆的掌櫃們為這一冊子都搶破頭,私底下都快按金銀來估價了。
裡頭的梗概說白了就那點事:魏超本是建安那邊的降卒,被北涼軍俘虜後塞進了先鋒營。話說他在絞肉機那場惡仗裡怎麼豁出命去贏了生天,接著又寫他進了新兵營怎麼露臉,把那些不服氣的老兵胚子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,細節寫得滿滿當當,什麼人打什麼招、臉上是什麼神色都活靈活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