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光透過窗欞,在年府書房的金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程夏唐踮著腳,將書架頂層的《兵法略要》輕輕抽出 —— 昨日年墨卿處理完 “引蛇出洞” 的後續事宜,累得在案前睡著了,今日一早又被皇帝召入宮中,書房還未來得及整理。她想著幫他收拾妥當,讓他回來時能舒心些,卻沒料到,這一整理,竟翻出了一個足以顛覆她認知的秘密。
指尖觸到書頁時,忽然有幾張紙片從夾頁中滑落,“簌簌” 落在地毯上。程夏唐彎腰撿起,只見紙片上寫滿了怪異的符號,像是漢字卻又不是 ——“房六”“陀孤”“尤九”“魚巨”,字跡潦草,排列雜亂,既不像書信,也不像公文,倒像是孩童隨意塗鴉的字元。
她將紙片平鋪在案上,眉頭漸漸皺起。這些符號絕非無意義的亂塗,每個組合都有固定的格式,且紙張邊緣泛著陳舊的黃,顯然是被精心收藏了許久。程夏唐盯著 “房六” 二字,忽然想起現代時看過的密碼學資料 —— 古代雖無現代加密技術,卻常用 “反切注音法” 傳遞秘密,即用上字的聲母、下字的韻母和聲調拼合成一個字的讀音。
“‘房’的聲母是‘f’,‘六’的韻母是‘iu’,聲調為去聲,拼起來不就是‘fiu’?不對,古代讀音與現代不同,或許該按古音來算。” 程夏唐喃喃自語,起身從書架上翻出一本《說文解字》,對照著古音表一點點推演。陽光漸漸移到案上,她渾然不覺,只顧著在紙上寫寫畫畫,將符號拆解、組合,再與常見的軍政詞彙比對。
不知不覺間,已到正午。程夏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看著紙上破譯出的零星字眼 ——“年家”“舊部”“密報”“動向”,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她深吸一口氣,加快速度,將剩餘的符號一一破譯,當完整的句子出現在紙上時,她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:“令年墨卿密切留意年家旁支及舊部動向,凡有異心者,隨時密報,不得有誤。”
落款處雖無署名,可那熟悉的筆跡風骨,與她曾在年墨卿處見過的皇帝御批如出一轍!程夏唐手中的紙片 “啪” 地掉在案上,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撞在書架上,發出 “哐當” 一聲響。原來,皇帝對年家的猜忌從未停止,所謂的信任、封賞,不過是帝王心術的偽裝,他讓年墨卿監視自己的族人與舊部,實則是用 “自斷臂膀” 的方式,試探他的忠誠,制衡他的勢力!
“夫人,您沒事吧?” 春桃聽到聲響,推門進來,見程夏唐臉色慘白,連忙上前攙扶,“您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”
“我沒事。” 程夏唐勉強穩住心神,將紙片重新夾回《兵法略要》中,指尖卻止不住地顫抖,“將軍回來後,立刻讓他來書房見我,切記,不要告訴任何人。”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心中翻江倒海 —— 年墨卿是否早就知道此事?他為何從未提及?他對皇帝的密令,又是如何應對的?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程夏唐坐在案前,目光死死盯著那本《兵法略要》,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年墨卿相處的點滴 —— 雪夜破廟的真心剖白、戰地同生共死的扶持、月下對弈時的心動、互贈信物時的溫情,這些畫面曾讓她以為,他們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伴侶,可如今,這封密信卻像一把利刃,將她心中的信任劃開了一道裂痕。
“夫人,將軍回來了。” 春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程夏唐猛地抬頭,只見年墨卿穿著一身玄色朝服,腰間繫著玉帶,神色疲憊卻依舊挺拔。他剛踏入書房,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—— 程夏唐坐在案前,背對著他,肩膀微微顫抖,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。
“怎麼了?誰惹你生氣了?” 年墨卿走上前,伸手想拍她的肩膀,卻被她猛地躲開。
程夏唐轉過身,將《兵法略要》中的紙片抽出,狠狠摔在他面前:“年墨卿,你告訴我,這是什麼?!皇帝讓你監視自己的族人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卻一直瞞著我!”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—— 她不怕皇帝的猜忌,不怕朝堂的紛爭,怕的是他的隱瞞,怕的是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牆。
年墨卿看著地上的紙片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化為深深的無奈。他彎腰撿起紙片,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,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是,我早就知道。這道密令,是三個月前陛下私下傳給我的。”
“三個月前?” 程夏唐的心猛地一沉,“那時我們剛經歷藥膳下毒之事,你明明知道府中有內奸,知道朝堂不太平,卻還是選擇瞞著我!你把我當什麼了?是需要被保護的瓷娃娃,還是不值得信任的外人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 年墨卿急聲道,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,卻被她再次避開。他看著她眼中的失望與痛苦,心中像被針扎般難受,“朝堂之事陰詭複雜,陛下的心思更是難測。我之所以不告訴你,是怕你捲入其中,怕你因為我而受到傷害。年家旁支眾多,舊部遍佈朝野,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,我怎麼忍心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?”
“擔驚受怕?” 程夏唐笑了,淚水卻終於忍不住滑落,“年墨卿,你錯了!我既然選擇嫁給你,就沒想過置身事外。我們是夫妻,自當同心同德,禍福與共!你以為瞞著我就是保護我,可你知不知道,看著你獨自承受壓力,看著你在我面前強裝鎮定,我心裡有多難受?你瞞著我,才是最大的危險,因為你把我推到了你的世界之外!”
她的話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年墨卿心上。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,忽然意識到,自己所謂的 “保護”,不過是自私的逃避。他總想著為她遮風擋雨,卻忘了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的女子,她有智慧,有勇氣,更有與他並肩作戰的決心。
年墨卿上前一步,不顧她的掙扎,將她緊緊擁入懷中:“對不起,夏唐,是我錯了。我不該瞞著你,不該把你推開。”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“其實,我從未執行過這道密令。年家旁支與舊部皆是忠良,我怎能為了迎合陛下,就去監視自己的族人?這些日子,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是誰在背後攛掇陛下下這道密令,卻沒想到,還是被你發現了。”
程夏唐在他懷中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住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,心中的委屈與憤怒漸漸消散,只剩下滿滿的心疼。她抬手,輕輕抱住他的腰,聲音帶著哽咽: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你知不知道,我剛才有多害怕,怕我們之間會因為這道密令產生隔閡,怕你會為了自保而妥協。”
“是我不好,以後不會了。” 年墨卿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“從今往後,無論朝堂有多少風雨,無論陛下有多少猜忌,我都不會再瞞著你。我們一起面對,一起想辦法,再也不獨自承擔。”
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程夏唐靠在年墨卿懷中,心中滿是安定。她知道,這場坦誠相對,不僅沒有讓他們產生隔閡,反而讓彼此的心靠得更近。他們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利益與情感共同體,再也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。
“對了,‘引蛇出洞’的計劃有結果了。” 年墨卿鬆開她,伸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,“林忠已經將老劉和他接觸的人拿下,經過審訊,他們招認是李嵩的餘黨指使,目的就是想透過洩露軍糧運輸路線,破壞我們的軍糧改良計劃,進而陷害我通敵。”
程夏唐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李嵩餘黨還真是不死心!不過,這也正好給了我們機會,我們可以順著這條線索,將李嵩的殘餘勢力一網打盡,也讓陛下看看,真正威脅朝廷的是誰,而不是一直猜忌忠良。”
年墨卿點頭,眼中滿是讚賞:“你說得對。我們可以借這次機會,向陛下證明年家的忠誠,同時也能清除朝堂上的蛀蟲。只是,陛下的猜忌並非一日之功,我們還需小心行事,不能操之過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程夏唐拿起案上的密信,輕聲道,“這道密令,或許也能成為我們的突破口。我們可以裝作‘遵旨行事’,將李嵩餘黨與年家舊部有勾結的證據‘密報’給陛下,既滿足了他的猜忌,又能借他的手清除敵人,一舉兩得。”
年墨卿看著她眼中的光芒,心中一陣悸動。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:“有你在,我總是能想到最好的辦法。夏唐,謝謝你,願意陪我一起面對這些風雨。”
“我們是夫妻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 程夏唐笑著說,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陰霾,只剩下堅定與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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