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軍在上我在下》第14章 現代篇: 風雪歸途(1)

作者: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·2小時前

龍墨卿的腳步幾乎是踉蹌著衝出書房的。梅韻齋的迴廊上,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神。老夫人早已不見蹤影,只有廊柱上掛著的褪色宮燈,沉默地看著他逃向車庫 —— 那盞燈的樣式,竟與江南別院廊下的燈籠有七分相似,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墜入了某個未醒的夢。

坐進越野車時,他的手指還在發抖。鑰匙插入,引擎的低吼劃破山莊的寂靜,像困獸的悲鳴。他沒有看後視鏡,也沒有通知任何人,只是踩著油門,讓車子像離弦的箭,衝進盤山公路的濃黑夜色裡。車窗緊閉,卻擋不住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—— 畫中女子的眉眼、程夏唐含淚的眼睛、夢中戰場的血腥、書房燭火的暖光,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瘋狂旋轉,攪得他頭痛欲裂。

“年墨卿…… 我怎麼會是年墨卿?” 他喃喃自語,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方向盤。這個名字像一道魔咒,從程夏唐口中說出時,便在他心底埋下了種子,此刻卻藉著那幅古畫的推力,瘋狂生根發芽。他抬手按向太陽穴,指尖觸到的皮膚滾燙,而左肩胛的位置,竟隱隱傳來熟悉的鈍痛 —— 那是夢中中箭的地方,是屬於 “年墨卿” 的舊傷。

胃部的痙攣驟然加劇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銳。龍墨卿死死按住上腹部,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襯衫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他知道這是情緒劇烈波動引發的舊疾,卻無力緩解 —— 理智與情感在他體內廝殺,科學的認知告訴他 “時空穿越” 是天方夜譚,可靈魂深處的悸動卻在嘶吼著 “那是真的,那是你的過去”。

就在這時,細碎的雪粒突然砸在擋風玻璃上,發出 “沙沙” 的輕響。不過片刻,雪粒便變成了鵝毛大雪,漫天飛舞,像要將整個世界都埋進白色裡。山風驟起,卷著雪片瘋狂拍打車身,車燈照出去的光線被雪花切割得支離破碎,能見度不足五米。

龍墨卿不得不踩下剎車,車速慢了下來,可混亂的思緒讓他無法集中精神。在一個急轉彎處,車輪突然打滑,車身失控地向路邊衝去 ——“砰” 的一聲巨響,車頭狠狠撞在防護欄上,安全氣囊瞬間彈出,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,狠狠砸在他臉上。

眼前一黑,龍墨卿失去了意識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刺骨的寒意將他喚醒。車燈早已熄滅,引擎也沒了聲響,車廂裡一片死寂,只有風雪拍打車窗的 “嗚嗚” 聲,像極了古代戰場上空飄蕩的亡魂低語。他試圖動彈,左腿卻傳來鑽心的疼痛 —— 車門嚴重變形,將他的腿死死卡住。額角的傷口還在流血,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進衣領,與冰冷的雪氣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種詭異的溫差。

他靠在方向盤上,視線模糊地看向窗外。漫天風雪裡,只有他這一輛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,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島。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從四面八方湧來,將他淹沒 —— 他一向掌控一切,卻從未像此刻這樣,感到如此的無助與渺小。

而此刻的梅韻齋,程夏唐在書房裡哭到渾身脫力。她蜷縮在冰涼的青磚地上,懷裡抱著那幅未收起的古畫,畫中薔薇花架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像一層溫柔的枷鎖。直到周助理匆匆趕來,說 “龍總獨自駕車下山了”,她才猛地驚醒,心臟驟然縮緊。

“下雪了!這麼大的雪,他情緒又不好,怎麼能一個人走!” 程夏唐猛地站起來,踉蹌著衝向門口,抓起沙發上的厚外套就往身上裹。她太瞭解龍墨卿了 —— 不,是太瞭解年墨卿了,他骨子裡的驕傲和固執,讓他在困惑時只會選擇逃離,卻從沒想過危險。

“程小姐!您不能去!” 周助理急忙攔住她,“我已經通知救援隊了,山路太滑,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!”

“等不及了!” 程夏唐用力推開他,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,“我知道那條路,他肯定會在轉彎處出事!我必須去找他!” 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 —— 年墨卿在邊關遇險時,她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衝過去;天牢外,她冒著被抓的風險,也要見他一面。這一次,她絕不能讓歷史重演。

推開梅韻齋的大門,風雪瞬間撲了過來,像無數把小刀子,刮在臉上生疼。程夏唐拉緊外套領口,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走。積雪很快沒過了她的腳踝,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,冰冷的雪水滲進鞋子,凍得她腳趾發麻。

“墨卿!龍墨卿!” 她嘶聲呼喊,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吞沒,連一絲迴音都沒有。山間的黑暗像巨大的怪獸,彷彿要將她吞噬。她好幾次差點滑倒,抓住路邊的灌木才穩住身形,手掌被樹枝劃破,滲出血來,她卻渾然不覺 ——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找到他,一定要找到他。

不知走了多久,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,體力也快要耗盡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,前方風雪中,隱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輪廓 —— 是那輛越野車!它撞在防護欄上,車身已經被大雪覆蓋了一半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,趴在路邊。

“墨卿!” 程夏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過去,雙手拍打著結滿冰霜的車窗。透過模糊的玻璃,她看到了那個趴在方向盤上的身影 —— 額角的血已經凝固,臉色蒼白得像紙,雙目緊閉,不知是生是死。

她的心臟驟然停跳,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。“墨卿!你醒醒!” 她哭喊著,用凍得發紫的手去掰車門,車門卻紋絲不動。指甲被車門邊緣劃破,鮮血滴在雪地上,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。巨大的無助感讓她崩潰,她靠在車身上,眼淚混合著雪水,順著臉頰滑落,凍成了冰碴。

“年墨卿!你醒醒啊!” 她絕望地喊出那個屬於古代的名字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你答應過我的,要一起回江南,要一起看念卿長大的!你不能食言!”

車廂裡,龍墨卿的睫毛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
那聲 “年墨卿”,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猝不及防地插進了他記憶的鎖孔,輕輕一轉 ——“咔噠” 一聲,塵封的閘門轟然開啟。

記憶不再是碎片,而是完整的畫卷:江南別院的初遇,她穿著粗布衣裙,站在梅花樹下,對他笑;紅燭搖曳的洞房,她羞澀地遞過一杯合巹酒,說 “餘生請多指教”;邊關的戰場,他中箭倒地,她撲過來為他止血,眼中滿是恐懼;念卿週歲時,抓著他的手指,含糊地喊 “爹爹”;天牢裡,他將虎符塞進她手中,說 “活下去,等我”;最後那道白光襲來,她在他懷中漸漸消失,只留下一枚冰冷的一元硬幣……

數百年的光陰,數不清的日夜思念,此刻都化作滾燙的潮水,沖垮了他所有的抗拒。他猛地睜開眼睛,視線雖然模糊,卻精準地鎖定了車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 —— 她穿著厚重的外套,頭髮被風雪吹得凌亂,臉上滿是淚痕,卻依舊是他記憶中那個溫柔而堅定的模樣。

“夏…… 唐……” 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嘶啞微弱,卻字字清晰,帶著跨越時空的顫抖。

車外的程夏唐猛地抬起頭,對上了他的目光。

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—— 裡面不再有現代的冷硬和困惑,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、深深的愧疚,還有那從未改變的、屬於年墨卿的溫柔與堅定。他認出她了,他真的想起一切了!

淚水再次洶湧而出,這一次,卻是喜悅的淚。程夏唐用力點頭,隔著玻璃,用口型對他說:“我在,墨卿,我一直在。”

風雪依舊肆虐,卷著雪片拍打車身,彷彿要將他們吞噬。車門還鎖著,傷口還在疼,寒冷還在侵襲,可這一刻,程夏唐卻覺得無比安心 —— 她找回來了,找回來了她的年墨卿,找回來了跨越時空的愛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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