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軍在上我在下》第1章 菌菇迷夢與金絲楠木床(1)

作者: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·16小時前

頭痛欲裂,像是被重錘反覆敲打過太陽穴,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顱內的某根神經,突突地跳著疼。程夏唐的意識沉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,最後清晰的記憶,是舌尖那點極致的、近乎詭異的鮮甜 —— 那是她耗費三個月心血,從雲南深山採集的野生菌菇熬煮出的湯底,為了驗證新配方的口感層次,她特意避開同事,舀了一勺滾燙的濃湯送進嘴裡。

醇厚的菌香裹著山野的清冽在舌尖炸開,可還沒等她細品,一股麻痺感就從舌根竄上頭頂,天旋地轉間,她只模糊聽見實驗室助理小周驚恐的呼喊:“夏唐姐!那見手青好像沒炒熟!”

隨後,便是無邊的黑暗。

“…… 姑娘?十二姑娘?您醒醒啊!謝天謝地,您可算睜眼了!”

一道帶著濃重哭腔,卻又明顯屬於少女的、陌生的聲音,尖銳地刺破了包裹著她的迷霧。這聲音不是小周的,也不是導師溫和的嗓音,更不是她那愛嘮叨的老媽 ——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順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
程夏唐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,視線被一層水霧蒙著,模糊了好一陣,才勉強聚焦。

入眼的,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,也不是實驗室冰冷的無影燈,而是一方極其繁複的雕花床頂。深色的木質泛著溫潤的光澤,細膩的紋理在微光中若隱若現,床簷下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纏枝蓮紋,花瓣捲曲的弧度、葉片脈絡的走向,都精緻得像是用刻刀一筆一畫描摹出來的,絕不是現代流水線能複製的工藝。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,床頂四角懸掛著的銀鈴流蘇,隨著她呼吸的微弱氣流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又清脆的聲響,像是古寺簷角的風鈴。

鼻尖縈繞的氣息也徹底變了。沒有消毒水的刺鼻味,沒有野生菌那股子潮溼的泥土腥氣,而是一種奇特的混合香氣 —— 沉靜的木質沉香打底,那香氣醇厚綿長,像是沉澱了百年的時光;又混合著一絲清冽提神的薄荷味,驅散了昏沉的倦意,似是某種安神助眠的薰香,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她說不出的、屬於舊時光的陳舊氣息。

她猛地想坐起來,卻被一陣劇烈的眩暈掀翻了思緒,身體重重跌回枕上。這時她才驚覺,自己身上蓋著的不是醫院的條紋被子,而是一床觸感細膩光滑、卻十分沉重的錦被。緞面在指尖劃過,冰涼中帶著絲滑的質感,被子上用五彩絲線繡著繁複的花鳥圖案,孔雀的尾羽用金線勾勒,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澤,旁邊襯著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,連花蕊上的絨毛都繡得清晰可見,華麗得有些刺眼。

更讓她不適的是,錦被下面還壓著兩層柔軟的織物,一層是細薄的紗羅,一層是繡著暗紋的絹布,層層疊疊裹著她,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精緻的繭,幾乎動彈不得。

“十二姑娘,您感覺怎麼樣?頭還疼嗎?渴不渴?奴婢給您倒杯水來?”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,這一次更近了些,帶著急切和擔憂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。

程夏唐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聲音來源。床邊的腳踏上,跪著一個穿著青灰色粗布衫子、外套一件藕色比甲的小姑娘。她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年紀,梳著雙丫髻,髮髻上用紅繩繫著兩顆小小的珍珠,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。小姑娘的眼睛哭得紅腫,像是核桃一樣,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,正怯生生又滿懷期待地望著她,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
十二姑娘?奴婢?

這兩個詞像冰錐一樣刺程序夏唐的大腦,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。她強撐著眩暈感,轉動眼珠環顧四周。這是一間不小的房間,陳設古色古香,處處透著精緻。

她身下的這張床,寬大得能躺下三個人,剛才手臂無意間碰到的床柱冰涼細膩,紋理是獨特的水波紋,還帶著淡淡的幽香 —— 她以前在博物館做 “古代傢俱與養生” 課題時,曾近距離觀察過金絲楠木展品,那紋理、那香氣,與此刻觸到的一模一樣。這張床,竟是極其名貴的金絲楠木所制!

床邊擺著同樣材質的腳踏,踏板上鋪著厚厚的錦墊,繡著與被子呼應的花鳥紋樣。不遠處的梳妝檯也是金絲楠木打造,檯面上放著一面圓形的銅鏡,鏡面打磨得不算光亮,邊緣卻用銀線嵌著纏枝紋。銅鏡旁邊是一個開啟的紅漆妝奩,裡面分層擺放著珠翠首飾:一支白玉簪子溫潤通透,頂端雕著一朵含苞的玉蘭;一對赤金耳環綴著小小的紅寶石,在光線下閃著瑩潤的光;還有幾隻銀釵、幾個繡花荷包,每一件都透著精緻。

房間的角落立著一個高大的衣櫃,櫃門緊閉,卻能看到露出的一角錦緞門簾,上面繡著流雲紋樣。遠處的窗欞雕著繁複的 “冰裂紋”,糊著潔白的窗紙,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窗外隱約可見幾竿翠竹的影子,風一吹,竹葉沙沙作響,還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
一切都透著一種她只在古裝劇裡見過的、遙遠而陌生的奢華與靜謐。

我在哪兒?拍戲?惡作劇?還是…… 那個蘑菇?!

她猛地想起那碗自己親手熬煮、試味的菌菇火鍋湯底。那是她畢業論文的實踐專案,主題是 “雲南野生菌的營養開發與安全烹飪”,為了追求最地道的口感,她特意托雲南的同學幫忙,採了多種新鮮的野生菌,其中就包括需要嚴格控制烹飪時間和溫度的見手青。當時她光顧著調整湯底的鹹淡,忘了看計時器,現在想來,那見手青恐怕真的沒熟透。

難道…… 我食物中毒死了?然後…… 穿越了?

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她不顧身體的眩暈,掙扎著想要下床,雙腳剛觸到冰涼的地面,就因為力氣不支踉蹌了一下,幸好扶住了床柱才站穩。

她腳步虛浮地撲到那面銅鏡前,雙手撐著梳妝檯的邊緣,死死盯著鏡中的人影。

鏡面有些模糊,映出的人影也帶著一圈淡淡的光暈,但那絕不是她看了二十六年的臉!鏡中的少女,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年紀,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下巴尖尖的,一雙杏眼因為驚懼而睜得極大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。她的長髮烏黑濃密,被鬆鬆地挽了一個髮髻,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,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,更顯得臉小。身上穿著柔軟的白色中衣,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小的纏枝花紋,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。

這不是她!這絕對不是那個留著齊肩短髮、常年穿著運動服、泡在實驗室裡的現代營養師程夏唐!

她顫抖著手撫上自己的臉頰,指尖觸到的皮膚細膩光滑,帶著一絲冰涼的溫度,真實得可怕。鏡中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,那雙充滿驚恐的杏眼,與她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
“姑…… 姑娘?” 小丫鬟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,趕緊從腳踏上站起來,手足無措地站在她身後,聲音發顫,“您…… 您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?奴婢這就去稟告老爺,再去請大夫來瞧瞧?”

老爺?大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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