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死一般寂靜、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裡,看著這隻還在發抖的小生命,他自以為那顆已經被殘酷現實磨得像石頭一樣的心,竟然莫名地顫了一下。
小狗看著很虛弱,估計是被關在這裡,餓了不知道多少天了,可能是主人出事後,它就被鎖在了屋裡自生自滅。
李申的第一反應是麻煩。
在末世養狗,那就是給自己找罪受。狗要吃,要喝,會叫,會暴露位置,會引來行屍。它現在就是個累贅,是個只會浪費糧食的吞金獸。
“哪來的野狗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,轉身就要走。多一張嘴,他的生存壓力就大一分。這種人道主義的情懷,在現在他是負擔不起。
小狗似乎聽懂了他的嫌棄,叫聲裡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哀求,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,看得李申心裡發毛。
李申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站在門口,背對著那個房間,腦子裡兩個小人在打架。
理智的小人說:扔下它,別管閒事。你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不知道,帶個拖油瓶幹什麼?等它長大了,遇到危險你救不救?它咬了你怎麼辦?
情感的小人說:就當是個伴兒。這世界已經完蛋了,有個活物在身邊喘氣,哪怕是個狗,也證明自己不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活物。而且......狗能預警啊!行屍或者活人靠近,狗鼻子耳朵比人靈多了。在植物園那麼大的地方,多一雙耳朵,多一雙眼睛,沒準能救你的命。
李申回過頭,看著那隻縮在角落裡的小狗。它真的很小,可能一頓飯都吃不了多少。那些過期的火腿腸,或者是煮爛的菜葉子,它應該都能吃。加上剛剛才大豐收了......
最重要的是,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,在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,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。
“算了,算老子倒黴。”
李申嘆了口氣,把手裡的錘子插回腰帶。蹲下身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。手心傳來的觸感溫熱、柔軟,還有那輕微的骨骼感。那是生命的溫度,暖得他手心發燙。
“別叫,如果亂叫就把你扔出去喂行屍。”
李申兇巴巴地威脅道,但動作卻很輕。他從揹包裡掏出半根還沒吃完的火腿腸,掰了一小塊,遞到小狗嘴邊。
小狗鼻子動了動,聞到了肉味,抬起頭,看了李申一眼,然後迅速一口吞下,感覺都沒有咀嚼。
看它吃得這麼香,李申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,想笑,又忍住了。直接把半根都給了它。同時進廚房順手拿了一些餐具廚具。
等它吃完,李申對著小土狗後說:“我要走了,如果你安靜的跟著我來,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吧。”
小傢伙似乎聽懂了一樣,搖搖尾巴,跟著李申一步步離開了居民樓。
李申推著車,小狗在他的左右。
回程的路上,他一邊走,一邊對小狗說:“你以後就叫‘小黑’吧,現在世界太危險了,你自己要聰明一點,要乖乖地。”
李申一路走一路說,這幾天地煩悶為之一空,心情都變好了。
路上地行屍大多都是落單的,穿著睡衣或者廉價的家居服,有的甚至手裡還提著爛掉的購物袋,保持著死前最後的樣子。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,動作遲緩。
李申看到後都遠遠地避開。小黑看了這些行屍也不吼不叫,緊緊地跟著。李申停它也停,李申動它就跟上。
李申走得格外小心。有了這個叫“小黑”的傢伙,他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以前只是為了自己活,現在,他還要對這個小生命負責。
回到植物園西側,李申關好小門,用根粗木棍頂在門後,又搬來幾塊石頭擋住。隔絕了外面那個危險、骯髒、充滿死亡的世界,李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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