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正往嘴裡送一塊臘肉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聞言費力地嚥了下去：“小李，你是說建個那種水車,我以前村裡有，安在河裡，水流一衝，車軲轆就轉，上面掛個桶，水就能嘩啦啦流上來。我們幾個人一起動手，用不了幾天。”
“對。原理不復雜，就是做起來有點費工。我們需要砍木頭，做軸承，做水斗。不過只要搞成了，以後咱們就是坐在河邊，水也能自己流進缸裡。”李申點了點頭，“就是我計算了一下，水塔至少要做到十米的高度，那水車就要做很大。按我們的手藝，幾天的時間估計有點懸。”
周馳坐在桌角，聽到李申的話，他遲疑了一下，停下了筷子，目光越過李申的肩膀，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，那裡是河水的方向。
“李哥......”周馳的聲音有點發虛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那個......我看那條河，水流好像不太行。”
李申轉過頭，看著周馳：“怎麼說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周馳縮了縮脖子，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：“我今天路過河邊，看水流挺慢的，河道也不寬。”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劃，“水車提水得看水流速度和落差，咱們河邊基本沒落差，水流速度估計每秒不到半米。估計水車轉不動，或者轉得太慢，根本帶不上多少水。”
李申皺了皺眉。他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水車，對於流速和功率的匹配確實沒有太多概念。
“再說了，”周馳繼續說道，語氣稍微順暢了一些，“就算水車能轉起來，要把水提升到高處，比如我們計劃建的那個水塔，得有十米高吧？根據能量守恆，提升一噸水到十米高，大約需要做十萬焦耳的功。如果是靠水流的動能轉化，效率很低。除非水車做得非常巨大，加大迎水面積，還要考慮我們水車的效率係數......我覺得很難。”
老王聽不太懂這些“焦耳”、“動能”，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：“你是說，費了老半天勁，弄個大傢伙，結果可能打不上多少水？”
周馳點了點頭：“有可能。而且，水車的機械結構複雜，按照我們的規模需要很大的軸承或者耐磨的硬木，這些東西我們現在去哪找？萬一做壞了，要浪費我們很多的時間。”
“你什麼專業的？怎麼會這些？”李申好奇的發問。
“我沒說過嗎？”周馳嘆了口氣：“我是......臨床醫學本碩連讀的，現在還在讀書。這些知識不是初中物理嗎？”
“學醫的？”老王開心起來，“我們有醫生了！”
“我大三都沒讀完，啥也不會呀，除了背了些知識點......”聽到到這，周馳的眼神黯淡下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上的木紋：“我本來想著，以後當個好醫生，救死扶傷。誰知道......醫術還沒練成，世界先完蛋了。”
李申看著他。周馳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懷疑。在和平年代，他本該是未來的精英，是受人尊敬的醫生。可在這個行屍橫行的末世，那些書本上的知識似乎一下子變得毫無用處。他未來拿著手術刀的手，現在只能握著砍刀。
這種落差，確實夠讓人難受的。
“別這麼想。”李申敲了敲桌子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“知識就是力量，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。你剛才的分析，就幫我們省去了走彎路的時間。”
“那你有什麼好辦法？”李申也不吃飯了，身體後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周馳,重新審視自己的計劃。
周馳被李申這麼一盯，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，但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。
“其實......最簡單的辦法，就是電動水泵。”周馳指了指窗外，“我們在店鋪裡不是看到了發電機嗎？不管是汽油的還是柴油的，只要有電，接上水泵，普通的離心水泵就可以。一按開關，水‘呼’地就抽上去了。功率大，揚程高，比水車靠譜多了。”
李申愣住了。
一直以來，他都陷入了一種“原始復興”的誤區裡，覺得沒電了，就得像古人一樣鑽木取火、牛耕田、水車灌溉。這是一種思維定勢，彷彿只有最原始的手段才最可靠。
但現實是，他們手裡並不是只有石頭和木棍。
是啊，發電機。水車是農業文明的智慧，但發電機是工業文明的結晶。既然發電機就擺在那兒，他為什麼非要捨近求遠去造一個效率低下的水車？
李申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一道閃電劃過，原本糾結的死結突然鬆動。
“這腦子......”李申伸手揉了揉太陽穴，自嘲地笑了一聲，“我是真鑽牛角尖了。總想著從頭再來，結果忘了這滿世界的廢墟里，還有現成的科技結晶。”
“那個......小李，”老王嘿嘿笑了一聲，插話道，“其實也不是你鑽牛角尖。咱這不是怕沒油沒電嘛。不過既然周馳小子提出來了，那確實，水泵肯定比水車快。”
李申擺了擺手，重新坐直了身體：“既然要用發電機，那就得解決燃料問題。周馳，你看今天那個發電機，是燒汽油的還是燒柴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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