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恰好有個平臺，也不知道是誰修建的，像是一劍削過去那樣平整。
尹弦一揮袖，一張約丈餘的毯子在地上鋪展開，也有三張案几。
“坐吧。”
程灝在上面添了兩碟果脯，尹弦看見，嘴角上揚了些，沒說話。
她今日便是要帶著兩個師侄孫來看日出，當然，練習也必不可少，再過幾日人就要走了，不能浪費時間。
單是從琴曲，程泱無法體悟，她就想試試，若置身景中，程泱是否能有所感觸。
山頂上的風依舊很大，雲海在山峰平臺下方一些的位置隨之翻卷，遠處天邊，一線微白正緩緩洇開。
然後那道白越來越寬，風似乎小了。
尹弦微微側身，箜篌昭虞入懷，她手指搭上弦面，輕撥，入耳的是一聲極低的音，彷彿什麼東西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但第二聲就驟然拔起，高，而且銳。
遠方雲海像是被這道音撕開了一條口子，金光從那道裂開的口子裡射出來。尹弦十指翻飛，聲調一層接一層地疊上去。
太陽出來了。
像血一樣的赤紅日盤，隨著這越來越高的音調，一寸一寸往上攀升，如同應和。
程灝早被這樂聲引了進去，只感覺胸腔裡有什麼在膨脹，渾身的血也沸騰似的，眼眶發熱，想哭，想飛奔，想大喊，但喉嚨發緊，所有的聲音就又被堵住。
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聽樂，不是在看日出，而是見證了這方天地的開闢一般。
一曲終了，餘音久久不絕。
而太陽也已經完全升到了雲海之上，金光漫天。
尹弦側首，對程灝的反應毫不意外，但轉頭看向程泱——
她還在嚼果脯。
她心裡已經清楚這次的嘗試是失敗的，但還是讓程泱彈了一曲。
果真是空洞的。
放下程泱這邊，她又去教程灝。
之後每一天，她都會兄妹兩個帶出去。
有時候是換個地方看景，有時候是吃飯，有時候又是去尋些凡俗的樂人。
程灝進步很快，樂曲聽一遍就已經能完整吹奏，其餘樂器也淺淺涉獵了些，尹弦讓他可以嘗試著去用篪。
當然，並不是他的那件法器，還是尋常樂器。
至於程泱，她技法曲譜一類看過就能模仿，進步空間幾近於無。
對樂曲情志的體悟也幾近於無，襯得她這個哥哥簡直是多愁善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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