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她睡不著覺、吃不下飯，強撐著巡視，實在撐不住的時候，閉上眼就會做噩夢，夢見自己滿手都是血……
在上戰場之前，她只殺過兩個人。
那叫正當防衛——她勸了自己很久。
然後上了戰場，她就真的每次都滿身是血了，因為她更怕邊上的同門被自己的優柔寡斷害死。
記憶湧上來，天上陰雲聚攏，逐漸遮住了月光。
程蕪看了一眼，把它們都壓下去，沒提。
“你現在會擔心那些，會怕，是人之常情，居安思危，也本就是好事。可怕完了呢？只知道怕，只憋著一股‘我要變強’的勁兒是不夠的，而是往後每一步，你都應該提前問過自己——我做什麼，怕的事才不會來？我走哪條路，才算真的在變強？”
程灝聽著，到聲音停了許久，也沒說什麼來答。
如程蕪所言，他確實憋著那股勁兒，他和同修打，課下練了不知多少遍殺伐的樂音，他以為這樣就能快速變強，可其實，他只是選了一條偷懶的路子。
“那師姑以為，弟子應該怎麼做？”
程蕪道：“自己想。”
“……”
程灝怔住，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換了個方向偷懶。
若是一味聽安排，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了。
但他想要的不止這些，自然就應當問自己想要什麼，怎麼做才能得到。
程灝起身揖了一禮。
“弟子受教。”
程蕪也起身，往演武場外走。
“幫我把躺椅收起來，回吧。”
——
程灝不再逮著人打架，鶴歸山的氣氛又恢復到從前那般鬆快。
照上課，照打鬧。
第七日，五月十四，夤夜時分。
程蕪正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，卻突然聽得一聲樂音。
不急促，也不激烈，但穿透力卻很強。
程蕪眼也沒睜，翻了個身，把腦袋矇住繼續睡。
然而樂音還在，還不足半盞茶，天上響起悶雷聲，再有兩息，她的門被拍響了，啪啪啪個沒完。
這下想蒙著頭睡也不行了，因為緊接著她的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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