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,終於到了。
洞穴裡的氣氛,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。
那些油燈的火苗忽然停止了搖曳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,一動不動,筆直地指向穹頂。
火苗的顏色從橘黃變成了慘白,映得葛老那張半透明的臉愈發像一具屍體。
那七七四十九盞屍油燈,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聲音不大,卻震得李大的心臟猛地一縮,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擰。
葛老睜開眼睛。
他的眼珠已經不是黑色的了,變成了灰白色,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子,沒有瞳孔,沒有焦距,卻死死地鎖定了李大。
他的嘴角緩緩上揚,勾起一抹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再是蒼老的、沙啞的,而是空洞的、迴盪的,像從一口枯井深處傳上來的迴音,在洞穴中來回反射,疊成一波又一波的聲浪。
他緩緩站起身,動作僵硬而遲緩,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殭屍。
他走到石臺前,伸出右手,枯瘦如柴的手指按在李大的眉心。
那根手指冰涼刺骨,不像是活人的體溫,更像是從冰窖裡取出來的鐵條。
李大感到一股寒意從眉心直衝腦海,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靈魂深處。
他想要掙扎,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,不,不是不聽使喚,而是被那股力量壓制住了,連手指都動不了。
葛老收回手指,轉身走到法陣的邊緣,盤腿坐下。
他面對著石臺,雙手放在膝蓋上,掌心朝上,開始唸咒。
那些咒語,李大之前聽過。
葛老畫法陣的時候就在唸,但那時候念得很輕,很模糊,像夢囈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,每一個音節都像一記重錘,砸在洞穴的四壁上,砸在那些符文上,砸在李大的心臟上。
第一個音節響起的時候,石臺四周的符文同時亮了起來。
那些彎彎曲曲、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被注入了生命,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,從鮮紅色變成刺目的金色,像一條條毒蛇在石面上瘋狂地扭動、攀爬、纏繞。
金色的光芒順著石臺向上蔓延,爬上鐵鏈,爬上李大的手臂,爬上他的胸口,爬上他的脖頸,最後匯聚在他的頭頂,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。
第二個音節響起的時候,穹頂上那些發光的石頭開始劇烈地閃爍。
綠光和金光交織在一起,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白晝。
那些石頭髮出刺耳的摩擦聲,像指甲劃過鐵板,李大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。
……節音個五第、節音個四第、節音個三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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