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也讓他之前的經歷，哦，不，準確來說是上輩子的操蛋人生。
十八歲輟學後，他確實去了餐館端盤子，幹了半年，因為長得好看被女客人騷擾，老闆反而罵他惹事，他辭職去了東莞電子廠，在流水線上幹了兩年，每天重複同一個動作的日子，讓他一眼望到頭，工資大部分寄回老家遠房親戚，說是答應幫他保管，等他結婚時再還給他，當然最後這筆錢不了了之了，這也是他人生吃的第一個大虧。
二十歲，他跟著工友去深圳，在網咖當網管。那是他第一次接觸了電腦，學會了打字，裝系統，甚至一點簡單的網頁製作。2010年，直播平臺開始冒頭，他在一個叫YY語音的平臺註冊了賬號，用網咖攝像頭唱歌直播，因為臉好，居然也有了幾百粉絲，收到過虛擬禮物，折現能有好幾百塊。
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出路。
2012年，他辭掉了網咖工作，租了間地下室專門做直播。但很快發現，光有臉不夠。平臺上的帥哥越來越多，大家開始比才藝，比節目效果，比背後的團隊。他唱歌一般，不會樂器，不懂聊天。粉絲漲到一萬就停滯不前，每個月收入不穩定，好的時候兩三千，差的時候只能勉強果腹。
2015年，他咬牙借了兩萬塊錢，報名了一個所謂的“韓國練習生集訓班”。說是去韓國，其實大部分都在山東某個小縣城的一個廢棄廠房裡，跟著幾個在韓國當過練習生的人學唱跳，三個月時間，每天練到凌晨，膝蓋積水，腳踝扭傷都是家常便飯。
學成歸來，他轉型做了才藝主播，跳男團舞，翻唱Kpop，但市場已經隨著時間而發生了改變，那時最火的是遊戲直播和脫口秀，他的刀群舞在小小的直播畫面顯得侷促，rap因為中文發音問題總被吐槽，堅持了一年，粉絲直接反向增長。
2017年，一次偶然，他在直播連麥時，連到一個粉絲，來反映情感問題的，雖然當時他什麼都不是，但憑著激情開麥，而贏到了流量，那段剪輯影片在平臺上異常的火，點贊破十萬，雖然以現在的眼光來看，十萬感覺也就那麼回事，但是別忘了。當時他就是個點贊幾千的選手，這一下，就被他發現了流量密碼。
他也因此看到了機會。
從此走上了“戀愛教學”路線，研究微表情，學習冷讀術，設計話術框架，拍攝街頭搭訕，酒吧實戰，人設從“沒活但是折磨網友的才藝主播”華麗蛻變為“高情商海王”。粉絲暴漲，廣告費，課程費，商務合作接踵而至。
他也越來越擅長表演。鏡頭前溫柔真誠，鏡頭後冷靜算計。他知道什麼樣的角度，最上鏡，什麼程度的情話最動人，什麼時候該保持距離，什麼時候該步步緊逼。
他把人類情感變成可拆卸的資料模型，把心動變成可複製的流水線產品。
為什麼這麼會騙？
因為從小就要學會看人臉色，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不多長几個心眼，連吃屎都趕不上熱的，因為窮過，所以知道錢的重要性，直到抓住機會要不擇手段。因為試過真誠但失敗過，所以相信只有技巧和算計才能帶來成功。
......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很重的腳步聲，從樓梯上下來，停在他門口。
敲門聲，砰砰砰。
“小呂！小呂！起來了沒？”是表嫂的聲音，河北口音很重，嗓門大。
呂紀站起來，去開門。門很薄，是複合板的，一推就晃。
表嫂五十來歲，個子不高，胖，穿著棉睡衣，外面套了件褪色的紅外套。頭髮用捲髮器卷著，臉上還帶著睡覺壓出的印子。手裡拎著個塑膠袋，透過袋子能看見裡面兩個饅頭。
“呦，氣色這麼差？”表嬸打量著他，“病了？”
呂紀搖了搖頭“沒。”
“沒病就好，昨天不是說今天要去那個什麼....電子廠面試嗎？都幾點了還不起。”表嬸把塑膠袋遞過來，“給，倆饅頭，還有點鹹菜。將就吃吧。”
呂紀接過，塑膠袋皺巴巴的，饅頭是冷的，硬邦邦的。
“對了，”表嬸壓低聲音，但在地下室走廊裡還是顯得很大聲，“跟你說個事兒，下個月房租得漲了。這地段雖然是地下室，但好歹是海淀，現在租房的人多了。你表叔說三百，我說你也怪不容易的，一個孩子在北京....兩百八吧。月底記得交啊。”
呂紀點頭“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”表嬸往他屋裡撇了一眼，眼神里有說不出的複雜情緒，不是同情，不是厭惡，就是一種“你這孩子怎麼混成這樣”的無奈，“樓上有租客投訴，說你晚上老有動靜，走路聲，挪東西聲.....你注意點，住地下室就這條件，互相體諒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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