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國的舞蹈訓練,每個發力點,節奏,銜接,肌肉記憶般的清晰。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動作的軌跡。
英文情話,發音,語調,氣息的停頓。
所有的這些,他都記得,記得清清楚楚,像是昨天剛學過,就連那些什麼歐美,日韓,亞洲的動作愛情片也一樣。
但當他試著想“2007年股市大漲是那幾只股票”,“比特幣哪年發行”“京城房價哪年暴漲”時,大腦一片空白。
果然是有限制,只限他前世看到過,學習過,聽到的事情,而那些沒接觸過的,自然也就不知道了。
所以,也絕了他靠炒股一夜暴富的念頭,不能去撈快錢。
他能依靠的,只有在酒吧裡練就的撩妹話術,在直播間打磨出的表演技巧,為了轉型才藝主播而苦練的唱跳,閱讀過的心理學知識,那些.......
騙人的把戲。
呂紀苦笑。重活一世,他最擅長的竟然還是,如何獲取異性好感,如何營造人設,如何把真誠,表演得滴水不露。
但在2006年的京城,這些技能有什麼用?
去酒吧搭訕?他連進去喝杯酒的錢都沒有。
做情感諮詢?這時候還沒有短影片,沒有直播,沒有知乎,連微博都要等三年才出來,他就算滿腹經綸,也沒有傳播渠道。
表演才藝?街頭賣藝?也許可以,但需要場地,需要裝置,還得跟城管那些頭頭腦腦打好關係。
搖了搖頭,現在想這些都有點太遠,現在最緊迫的,是今天就要找到錢。
他站起來,開始換衣服,脫下校服外套,穿上那件起球的灰色毛衣,毛衣領口鬆了,往下耷拉,他用手拽了拽。褲子只有一條,沒得換,襪子太溼,他脫下來,擰了擰,水滴,滴落在地板上,沒別的襪子,他只好把溼襪子晾在椅背上,光腳穿進那雙開膠的帆布鞋。
把耳環小心地放回內兜——內兜是自己縫的,針腳也歪歪扭扭,七十二塊五塞進內兜。想了想,又撕下一張作業紙,寫上“出租,和足球,月付,價格面議”
下面用鉛筆描了個箭頭指向自己的門,然後開門,用透明膠帶貼在門外。
也許能有人來合租,哪怕一個月只能分擔一百塊,也能減輕壓力。
關門之前,回頭看了一眼。
肉桂蹲在床上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的嚇人,它“喵”的一聲,像是在說“早點回來”。
呂紀衝它點了點頭,關上門。
爬上樓梯,十三層臺階,每走一步都發出吱呀的聲響,推開地面那扇沉重的鐵門,門很重,生鏽了,得用肩膀頂著才能推開。
然後,走進了2006年1月1日的北京。
冷空氣撲面而來,帶著煤煙味,早點鋪的油煙,汽車尾氣的味道,還有獨屬於這座城市,龐大而冷漠的氣息。天空是灰白色的,像一個沒有抹乾淨的抹布,街道兩旁是光禿禿的槐樹,跟這個冬天很配。
腳踏車鈴聲叮噹作響,穿著棉襖的人行色匆匆,遠處有商場促銷的廣播聲,聽不清內容,但不難猜到是某種“大促銷”,“優惠酬賓”之類的詞。
口袋裡,七十二塊五隨著他的步伐,發出叮噹聲。
而在他看不見的口袋深處,那隻不對稱的月亮耳環,貼著內兜的布料,藍色鋯石在陰影裡,微微閃了一下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