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櫻趁亂逃了出來,回了家,卻發現家裡的綢緞莊早就沒了,父親已經在兩年前病死,房子也被族人佔了,她連僅剩的落腳之地也沒了。
有人告訴她,林懷之當年被打斷了一條腿,被人抬回鄉下養了大半年,後來傷好了,就去了上海,如今在一家報館做事,還寫了文章,罵軍閥、罵包辦婚姻,罵得痛快淋漓。
他寫的那些文章登在報紙上,傳遍了大半個民國。
沈櫻聽後,微微一笑,那笑容裡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。
她沒有去找他。
她是軍閥的姨太太,是死了丈夫的寡婦,是這座小鎮上人人都知道的故事。
而他是上海的記者,是寫文章的先生,卻唯獨不再是當年那個櫻花樹下的年輕學生。
最後一場戲,沈櫻穿著一身雪青色的旗袍,站在當年那棵櫻花樹下。
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,那棵樹還在,花開依舊,卻早已物是人非。
她站在樹下,抬頭望著滿樹繁花,釋然一笑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場廟會,他站在樓下仰著頭看她,人海茫茫,可那一眼就像在她心上烙了印,從此再沒有誰能抹去。
她又想起他在舊書鋪後頭教她認字的樣子,他握著她的手,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“林懷之”三個字,說“這就是我的名字”。
他還說她姓沈,叫沈櫻,櫻花的櫻,很好聽。
後來他在櫻花樹下說要娶她,她問他拿什麼娶,他說拿這一輩子。
她笑了,說這一輩子太長,你可別說話不算數。
他說不會的,永不反悔。
可她等到的,是他跪在泥地裡被拳打腳踢,是她被塞進花轎,是幾年後報紙上登著他的文章,字裡行間全是別人的故事。
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樹幹,像是在撫摸一箇舊夢,她慢慢靠著那棵樹坐了下來。
風把花瓣吹得紛紛揚揚,落在她的膝蓋上、手背上、漸漸合攏的眼睫上。
她彷彿又看見那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站在櫻花樹下,朝她伸出手來,笑著喚她:“沈櫻,我來接你了。”
她的嘴角微微揚起,那笑容乾淨得像個未經世事的姑娘。
手從膝上滑落,輕輕垂在花瓣鋪滿的土地上。
風停了,櫻花也不再落。
銀幕上最後定格在那個畫面——沈櫻靠坐在櫻花樹下,臉上帶著笑,可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光。
櫻花如雪,把她整個人慢慢覆蓋。
字幕升起,全片結束。
全場靜默了一瞬,然後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。
緊接著,整個戲院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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