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這邊，何太太從晚飯後就一直坐在客廳裡，手裡的畫報翻了一頁又一頁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她原計劃陪嘉寧去看首映，可偏偏今日孃家嫂子來了電話，說她母親身子不爽，讓她回去看看。
於是她只好改變計劃去了西環孃家，陪母親吃了午飯、請了大夫，又絮絮叨叨囑咐了一番，回到家時天色已暗。
原以為能看見嘉寧窩在沙發上嘰嘰喳喳講今日上映的電影，誰知客廳裡只有傭人在擺碗筷。
“嘉寧呢？”何太太一邊脫外套一邊問。
“小姐看電影去了，還沒回來。”傭人答道。
何太太看了一眼牆角的座鐘，已經快七點了。
她也沒多想，換了身衣裳便去洗手準備吃飯。
可一頓飯吃完，連碗碟都收下去了，何嘉寧還是不見人影。
何太太開始有些坐不住了，讓傭人把司機老劉叫了進來。
“劉師傅，今日是你送嘉寧去戲院的？”
老劉點頭：“是的，太太，我把小姐送到皇后戲院才走的。”
“你怎麼沒等小姐散場一道回來？”何太太面帶不滿，厲聲質問。
老劉察覺氣氛不對，小心翼翼的回答：“是小姐讓我先回來的，她說看完電影會自己回家，讓我不用等她。”
“我想著小姐跟朋友一道，大約是還要去別處坐坐，再說我還要去西環接太太，就應了下來。”
何太太聽完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她盯著老劉看了好幾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強忍著心中的怒火。
老劉被她看得後脊發麻，低著頭不敢吱聲。
“劉師傅，”過了好一會兒，何太太才冷冷地開口，她的聲音沉得可怕，“你在我家做事，也有六七年了吧？”
“回太太，到今年八月就整整七年了。”老劉小心翼翼地答道。
“七年！”何太太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，
“這七年裡，我讓你接送嘉寧也不是頭一回了，我哪一回不是千叮嚀萬囑咐，讓你一定要把人送到家門口，親眼看著她進門才行嗎？”
老劉的額角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：“是，太太一直這麼吩咐的，我一直都記著呢！”
“那你今天怎麼就沒照做呢？”何太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重重一拍，
“她一個沒長成的丫頭片子，說讓你先走你就先走？她說自己回來你就信了？
你就不想想，她一個姑娘家，天都黑了，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？！！”
老劉被罵得面色發白，連忙躬身賠罪：“太太息怒，是我疏忽了，我原想著小姐跟朋友一道走的，那位小姐看著也挺體面的，我想著她們大概還要去別處坐坐，這才——”
“體面？”何太太冷哼一聲，“你認得那是哪個嗎？知道她是誰家的？家住哪裡？人品怎麼樣？”
老劉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啞口無言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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