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偏殿的雕花窗欞漏進來,細碎的金粉在空氣裡打著旋兒,李恪以一個標準的奶娃癱窩在軟塌上,兩條藕節似的小短腿搭在一摞奏摺上——那奏摺當然是假的,是從前殿順來的廢紙——正琢磨一個天大的難題。
修仙的念頭算是掐斷了,可他李恪是誰?前世可是在職場摸爬滾打三十年的社畜,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你讓一個精力旺盛的老頭子閒下來,那不是安享晚年,那是給大唐製造人口。
李恪眯起眼睛,奶聲奶氣地嘀咕:老頭這要是再給老子添二十來個叔叔姑姑……
話沒說完,他自己先打了個哆嗦。
不行,絕對不行。
得給太上皇找事幹,還得找那種能把他釘在炕上、累得直喘氣的正經事。
於是第二天清晨,當李淵帶著一身上朝的架勢、精神抖擻地殺到偏殿準備繼續的時候,看見的卻是一個站得筆直、叉著腰的奶娃娃。
老爺子,今天不看劇。李恪一本正經,肉乎乎的小手背在身後,活像個訓話的兵頭,咱們做運動。
……做甚?李淵眨了眨眼。
強身健體,益氣延年。李恪掰著手指頭,一字一頓,您想啊,那仙人都講—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……咳,是修仙先修體,想要延年益壽得鍛鍊一個強健的體魄才行
這話說得李淵眼睛一亮。他這人最聽不得二字,一拍大腿:練!朕練!
李恪雖然是個奶娃,可他前世還真跟著公園晨練的大爺學過一段五禽戲——那會兒是想討好甲方他爹,結果甲方跑了,五禽戲倒是記全了,此刻正好,照搬到這大唐的太上皇身上。
五禽戲嘛,虎鹿熊猿鳥,五式,說來也簡單,可架不住李恪這人蔫壞,第一式,虎式,講究個虎虎生威,李恪做了個示範,可惜他那三頭身的身板實在撐不起猛虎的架子,圓滾滾的肚子往前一挺,倒像個發怒的皮球。
李淵憋著笑照做,老爺子練過武,底子好,學起來倒是有模有樣,可到第二式鹿式就完蛋了,鹿式,要的是鹿的輕盈靈動,李恪微微眯眼,心說來了,您得這樣——頭往左歪,眼珠子往右瞪,脖子往上抻……對,再使勁,對對對,像那盯上了獵物的……。
等等,鹿不都是被捕獵的那頭嗎?它盯誰?李淵老臉皺成一團,歪著脖子瞪著眼睛,活像箇中了風的鵪鶉。
管它盯誰呢,太上皇,您這姿勢就對了!李恪憋笑憋得肚子疼,卻還要一本正經地胡謅,這鹿式啊,源起那位長頸鹿仙……啊不,是梅花仙子觀鹿悟道,講究的就是個心無旁騖、眼觀六路
李淵聽了這話,既然是仙人事蹟化下的,那練起來就光榮多了,當下把脖子歪得更狠,眼珠瞪得溜圓。
一旁的宮女們早憋紅了臉,一個個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的,第三式熊式,李恪給改成了裝模作樣式,李淵學熊,兩條胳膊往下一垂,腳步沉重地左右搖,看上去倒真有幾分熊樣,可練到第四式猿式就徹底崩了——
猿式,要抓耳撓腮,要靈動頑皮!李恪手腳並用地比劃,奶音裡都帶著顫,太上皇,您得這樣,撓撓頭,再撓撓肚皮……哎呀,您撓頭撓得跟撥浪鼓似的,這不是猿,這是猿式立正
李淵練得滿頭大汗,幾次練岔了動作,把虎式練成了熊式,鹿式練成了猿式,把自己折騰得手忙腳亂,偏李恪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誇:好!太上皇,您這虎式有九成火候了!再這麼練下去,用不了仨月,您就能徒手碎大石!
……滾犢子,李淵抹了把汗,嘴上罵著,嘴角卻翹起來了。
要說這老小孩,一練就練出了癮,連著三天,李淵天天來偏殿報到,五禽戲越練越順,人也精神了不少。李恪看著火候差不多了,又琢磨著給這份添點別的料。
太上皇,光練身子不夠,還得練練。李恪眨巴著大眼睛,您是太上皇,當爺爺的,是不是該帶帶孫子了?
李淵一愣:帶孫子?
對啊!李恪小手一揮,您那麼多皇孫公主,平日裡都在宮裡悶著,多沒意思,您帶著他們玩,一來是享天倫之樂,二來嘛……含飴弄孫,最能養氣,這是仙人都講究的長壽之道!
李淵將信將疑,但架不住李恪一句話戳中了他心思,他這人一輩子爭強好勝,自從玄武門事件過後,反倒顯不出他這個當爹的本事了,如今有了孫子要帶,那可不得好好顯擺顯擺皇爺爺的威風?
於是沒幾日,偏殿外的小花園裡就熱鬧開了,李恪把幾個皇孫、公主都叫了來,最小的還在蹣跚學步,大一點的已經能滿院子瘋跑,老皇帝被一群奶娃娃圍著,一會兒這個喊皇爺爺抱,一會兒那個拽著他鬍子要騎馬,李淵嘴裡哎喲哎喲地叫著,臉上卻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。
駕!駕!皇爺爺快跑!一個胖墩墩的小皇孫騎在李淵背上,小腿一夾,李淵老胳膊老腿地往前挪了兩步,喘著大氣笑罵:小兔崽子……當爺爺是騾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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