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正好,御花園的涼亭裡,大傢伙們正圍在投影儀前頭看得入神,李世民和太上皇李淵一左一右搶著坐正當中那把椅子,為誰離幕布近三步兩吵吵個不休,活像兩個競速上頭的孩童,至於那些皇孫公主們,早滾在厚絨毯上,啃著果子打了半天滾了。
李恪歪在他那搖椅裡,叼著半塊飴糖,眯縫著眼看這一屋子老小,這日子過得……怎麼越活越摳嗦?
他奶聲奶氣地嘆了口氣,心裡頭那個三十歲的懶散大叔卻翻了個白眼,專案一歇業,人就跟抽了筋似的,的時候嫌煩,閒下來又渾身不得勁,滿腦子都是些不著四六的歪主意,嘖,這心態他熟,前世辭職躺平的人就是這德性。
李恪打了個哈欠,目光慢慢掃過那幫滿地亂竄的小崽子,長樂姐姐文文靜靜,蹲在邊上繡帕子,一針一線繡得規規矩矩;李泰正蹲在牆角,一手一個甜瓜啃得滿臉汁水,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小倉鼠;豫章那丫頭倒是聽戲聽得入神,一雙眼睛烏溜溜盯著幕布,只是李恪那賊溜溜的目光在她身上拐了個彎,又咽了回去。
嗯,慢著,李恪猛地一骨碌從搖椅上翻下來,眼睛亮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,他想起來了上一世他還年輕那會兒,他堂弟家那小閨女,三歲不到,騎著一輛紅色小電瓶車在院子裡橫衝直撞,哐哐撞了三回圍牆,愣是樂得咯咯直笑。
對啊!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!
李恪一拍大腿,當即轉頭衝四個宮女揮了揮肉嘟嘟的小手:來人啊,把本王的寶庫鑰匙拿來,本王要給小崽子們倒騰個好玩意兒!
四個宮女面面相覷,這位爺,您那不就是後院那間柴房改裝的小庫房嘛,裡頭的,淨是些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奇怪物什。
可誰也不敢多嘴,老老實實取了鑰匙遞過去,李恪攥著鑰匙,踮著腳尖一溜煙竄進庫房,關上門,閃身進入空間,吭哧吭哧的在架子上尋找起來,他吭哧吭哧忙了一炷香,終於拍拍手上的灰,得意洋洋地推著一個紅豔豔的傢伙出了庫房門。
叮——小喇叭一聲脆響,把所有小腦袋瓜全勾了過去。
長樂第一個抬頭,手裡的繡繃啪嗒掉在裙子上,李泰嘴裡那塊瓜掉在地上,眼珠子瞪得溜圓,豫章猛地扭過頭,張口就喊:三哥!那是什麼!
李恪挺起小胸脯,神氣活現,那模樣活像幼兒園門口顯擺新玩具的小霸王,他拍了拍那輛紅色小車紅漆鋥亮的車身,奶聲奶氣卻又端著三分做作的派頭,慢悠悠開口:這叫小汽車,仙界的車。
什麼叫……仙界的車?拉車的馬呢?長樂怯生生地問。
仙界的車呢,李恪故意拖長了調子,就是不用馬拉,自己就能跑的車!
自己跑?一群奶娃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滿臉寫著。
不信?李恪嘿嘿一笑,一屁股坐進車裡,看好了!
他腳丫子踩上踏板——吱,小車原地一振——然後一聲,當真自己往前躥了出去,小喇叭直響,四個輪子骨碌碌轉,繞著涼亭穩穩當當地跑了一圈,又顛顛地停回原地。
所有小崽子張大了嘴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四個還在轉悠的軲轆,好半晌才齊齊發出一聲倒吸氣的驚歎——哇——!
三哥三哥!我也要坐!讓我先來!我能坐嗎!
那幫小傢伙立馬圍了上來,你推我擠,亂作一團,李恪看著眼前這炸了鍋的一幕,心裡頭那個三十歲大叔頓時樂開了花——瞅瞅,最原始的快樂,還是小孩子好哄。
他大手一揮,擺出個老司機的派頭:別搶別搶,排隊!一個個來!頓了頓又補了一句,踩這個往前走,這邊的是停車,轉這個拐彎,學會了就帶你飛。
這話說得簡潔明瞭,倒把底下那幫小崽子全唬住了。
長樂公主頭一個坐了上去,她大概是被仙界車三個字嚇住了,動作戰戰兢兢,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方向盤,指節都白了,李恪在一旁看得直樂,奶聲奶氣地教她:別怕別怕,放鬆,放鬆,方向盤快被你掰掉了,腳腳輕輕踩,手慢慢轉。
長樂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,小車地一挪,又顫顫地往前爬了幾步,哎呀一聲又停住,她那顆心提到了嗓子眼,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,可眼角眉梢卻止不住地翹起來了。
輪到李泰時,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樂天派,一坐上就笑得合不攏嘴,猛踩油門就往裡衝,小車一下躥出去,李泰那口水順著嘴角地淌下來,糊了滿方向盤,還渾然不覺,咧著嘴樂呵呵地喊:三哥!三哥你看!我快不快!
李恪看著那亮晶晶溼漉漉的方向盤,額角青筋跳了跳,木著一張臉點頭:快,你可真快。
輪到豫章的時候,所有的孩子都不吭聲了,齊齊把目光聚到她身上,豫章是這群丫頭裡最文靜溫順的一個,平日裡說話細聲細氣、走路輕手輕腳,走路都怕踩死螞蟻似的。她提著裙角,邁著小碎步,小心翼翼地坐上小車,坐姿端正得像上課似的。
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長樂那樣戰戰兢兢、半天不敢動時——
!——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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