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癱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後腦勺頂著冰涼的瓷磚,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。
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麼——銀行催款簡訊,這個月的信用卡賬單又到了。
但他還是拿起來了,手指頭劃開螢幕,指尖都有點抖。
餘額:53.27元。
李恪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半分鐘,然後笑了。
三十年人生,七年社畜,從窮山溝裡爬出來的一本畢業生,鄉里鄉親口中祖墳冒青煙的人才,到頭來全部家當五十三塊錢。連桶好點的泡麵都買不起。
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,胳膊搭在眼睛上。出租屋裡一股子黴味,混合著昨天沒扔的外賣盒子的酸臭味,燻得人太陽穴突突跳。
說起來也挺搞笑的。別人家父母養孩子是疼是愛,他們家養孩子更像搞投資。生下來就盤算好了,養大了出息了,帶著全家翻身,壓過一眾親戚,撐住自家臉面,晚年直接躺平享清福。
從小到大,家裡丟了錢先懷疑是他偷的,東西壞了先說是他闖的禍。轉頭在外人面前又把他吹得天花亂墜,拿著他的成績單在鄰里之間掙足了面子。
考上一本那年,全村轟動。父母大擺宴席,逢人就笑,篤定這兒子畢業後鐵定飛黃騰達。
只有李恪自己知道,從那天起,他的人生就不再是自己的了。
電話打過來永遠是質問和施壓——成績怎麼樣?家裡供你讀書多不容易?生活費自己想辦法。畢了業問話又換成了——月薪多少?每月打多少錢回家?什麼時候回鄉蓋新房?什麼時候接你弟進城?
他活了三十年,從來沒為自己活過一天。
職場七年,最底層的牛馬,擠最早的地鐵,熬最深的夜,加最長的班,背最黑的鍋。不敢辭職,不敢擺爛,甚至不敢生病——不是能吃苦,是輸不起。怕父母的冷嘲熱諷,怕淪為全村的笑話,怕他們維持了半輩子的體面在他身上崩塌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臉。三十年都在裝,在外裝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,在家裝蒸蒸日上的爭氣兒子,小心翼翼維護著所有人的美好濾鏡,獨自扛下所有的狼狽和委屈。
裝到最後,他自己都快忘了,真實的他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五十三塊。七年青春,七年賣命,熬壞了的胃,熬禿了的頭頂,受盡了的委屈,最後就值五十三塊。
李恪喉嚨發緊,心口悶得喘不上氣。眼前陣陣發黑,身上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。他想爬起來倒杯水,手撐了兩下沒撐起來,整個人又重重摔了回去。
——要死了嗎?
他迷迷糊糊地想。死了好像也挺好的,至少不用再裝了。
就在意識快要消散的那一刻,他手腕上那塊九塊九包郵的華強北手錶,突然亮了。
幽藍色的光,在昏暗的出租屋裡格外扎眼。
【叮!9527號穿越者系統繫結成功。】
機械音毫無感情地在腦子裡炸響。
李恪:
系統?他愣了兩秒,然後在心裡罵了一句。完了,壓力太大,精神出問題了,都開始幻聽了。兜裡五十三塊錢,連精神病院都住不起,真是禍不單行。
沒等他緩過來,系統又說話了。那語氣裡的嫌棄,快從腦子裡溢位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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