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這時,李恪才猛然回過神。
玉佩真的進到空間裡了?
他立刻向空間內感知,十平米大小的儲物空間清晰浮現。從現代帶來的藥品、糧種,各類物資安穩存放其中,那塊蟠龍玉佩,靜靜躺在空間地面。
心底那股慌亂緩緩平復。可被困在嬰兒小小的軀殼之中,內心起伏再大,外表看不出一絲變化。他就這般靜靜躺在襁褓裡,沒有發出新生兒本該有的啼哭。
穩婆守在一旁等候許久,一直聽不到孩子哭聲,心裡發慌,習慣性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恪的小屁股,痛感清晰傳來,李恪硬是死死憋著,一聲不吭。
不是故作沉穩,是一想到未來那既定的慘死命運,深入骨髓的絕望便席捲全身,根本沒有半點啼哭的心思。
“三皇子這……怎麼不哭啊?”
穩婆聲音發顫,滿臉惶恐,整個人都慌了神壓低聲音上前回話:“陛下,皇子落地不曾啼哭,恐……”
李世民壓下玉佩帶來的疑慮,低頭看向襁褓裡這個格外安靜的幼子,他那雙久經世事、沉穩銳利的眼眸驟然緊縮,眼底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,錯愕過後,迅速覆上一層刺骨冰冷的探究。
突然廊外傳來一聲沉悶跪地聲響。一名欽天監白髮老道伏在門外,聲音隔著一層門簾傳入殿中:“臣察此地氣脈糾纏,天生異象,殿內隋楊氣運纏繞,李唐新運盤環,雙龍氣運交匯於此!此子降生,唯恐有異。”
說完這一句,老道便不再多話,跪在廊下等候帝王的指示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此時一雙柔軟溫熱的手臂輕輕將李恪攏入懷中,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周遭縈繞的血腥和冷意。
是楊妃,他的生母,前朝隋煬帝之女。
剛經歷生產,面色蒼白憔悴,身體還虛弱至極,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痕,卻依舊拼盡全力護住他,指尖輕柔蹭過他的臉頰,溫柔得讓人心疼。
“不哭也好……不哭也好。”
她輕輕的貼近耳畔,用氣音細細呢喃,字句裡藏著旁人不懂的極致後怕,“玄武門剛定,滿城刀兵,朝野動盪。尋常嬰兒啼哭最是惹眼,稍有不慎,便會被人扣上悼亡、不祥的罪名,招來滅頂禍事。”
“還請陛下為皇子賜名。” 楊妃產後體虛,話音很輕。
李世民沉默幾秒,他緩緩俯身,帶著常年握刀射箭老繭的拇指,輕輕蹭過李恪稚嫩的臉頰,聲音沉緩有力:“建成、元吉新亡三日,朝堂震盪,天下變局未定。朕的孩兒偏偏此時降生,沉靜不啼、心性不凡……倒像是個來討債的。”
楊妃心頭大慌,急忙柔聲辯解:“陛下,孩子只是天生體弱,絕非異類,求陛下垂憐寬恕。”
李世民並未動怒,直起身形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緩緩開口:“便名恪,李恪。恪,取恭謹自持之意。朕盼他收斂鋒芒,安分度日,遠離日後儲位紛爭。”
玄武門那場慘劇近在眼前,這番話裡藏著一位帝王實實在在的顧慮。
“臣妾謝陛下賜名。” 楊妃低聲應答。
躺在襁褓當中,這段對話李恪聽得清清楚楚。史書當中那個行事安分的李恪,最終結局,他一直記得,在這深宮皇權棋局裡,安分從來換不來安穩,只會淪為任人宰割的棋子!
他身負千年超前眼界,手握一整座足以顛覆時代的現代物資寶庫,從穿越降生的這一刻起,就早已和歷史上那個悲情短命的李恪徹底割裂。
奈何他如今只是初生嬰兒,無力言語辯駁,只能輕輕發出兩聲稚嫩的咿呀聲響。
一旁侍立的太監連忙順勢恭維:“恭喜陛下!小皇子聰慧通靈,已然聽懂聖諭教誨!”
李世民不置可否,深深凝視那嬰孩良久,眼底驚疑、探究、審視交織,最終化作一句冷沉叮囑:“楊妃,好生撫育皇子。近日長安風波未平,宮闈不寧,切莫讓孩兒輕易露面招惹非議。”朝堂那邊還有不少事務等著處理,李世民沒有在此久留。叮囑宮人妥善照料母子二人,轉身走出寢殿,前去會見廊下跪著的老道。走出幾步,他下意識碰了碰腰間空蕩蕩的繩結,玉佩憑空消失這件事,就此留在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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