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仙體自潔
李恪覺得自己穿越到大唐以來,遇到過不少難題。比如剛生下來不哭差點被當成傻子,比如拒絕吃人奶差點把全宮急瘋,比如李世民那便宜爹的蟠龍玉佩揣在空間裡到現在都沒敢花。但那些跟眼前這道坎比起來,根本不值一提。他現在面臨的,是一個穿越成嬰兒的靈魂,最最尊嚴掃地的終極考驗——他想拉屎。不是那種成年人的從容不迫,而是嬰兒身體不受控制的本能。肚子裡翻江倒海,腸鳴聲跟打雷似的,一陣緊過一陣。李恪在心裡瘋狂吶喊。老子穿越前也是個正兒八經的社會青年,上廁所都是獨立單間的那種!現在讓我在襁褓里拉?讓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給我擦屁股?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!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,李恪忽然靈光一閃。空間!對啊!老子有隨身空間啊!下一秒,他的意識“嗡”地一下,沉入了一片熟悉的虛空。李恪愣了一下。他之前一直以為,空間只能裝東西,自己的身體進不來。可現在他明白了——不是人進來,而是意念可以在這裡自由活動,像多了一雙無形的手,操控空間裡的一切。角落裡,那包囤貨時順手買的紙尿褲“唰”地飛了起來。緊接著,溼巾、嬰兒爽身粉也飄了過來。東西是能操控了。可問題是……他的身體還在外面啊。總不能把粑粑拉進空間裡吧?那也太噁心了。
李恪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。能不能……直接把排洩物收進空間裡?他閉上眼睛,意念小心翼翼地鋪開,包裹住那股呼之欲出的“汙穢”。空間似乎對這種東西有一種天然的收納和淨化能力,他剛一動念,就感覺身體猛地一輕——連一點異味都沒有。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,彷彿那玩意兒根本不存在過。李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都癱軟在襁褓裡。
陳嬤嬤是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的。她揉了揉眼睛,抬頭看向搖籃,就見李恪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,正啃著自己的小拳頭。“哎喲,小殿下醒啦?老奴這就去熱奶。”說著,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李恪的屁股——這是她帶孩子的習慣,每次醒了先看看拉了沒。這一摸,陳嬤嬤愣了一下。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,一點潮氣都沒有。她又伸手摸了摸,確認自己沒摸錯。怪了。從昨晚到現在,少說也餵了三四回奶了,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陳嬤嬤心裡犯嘀咕,但也沒多想,只當是孩子消化慢。可接下來一整天,她留了神,發現李恪真的……一次都沒拉過。不僅沒拉,連尿都沒有。這事太大,她做不了主,得告訴娘娘。
楊妃聽完陳嬤嬤的稟報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確定?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從來沒有過?”作為母親,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健健康康。可“只吃不拉”這種事,說出去太嚇人了。別人聽了,只會說這孩子是妖怪,是不祥之物。不行。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。楊妃抬起頭,眼神變得堅定。“陳嬤嬤,這件事,你知我知,不準再告訴第三個人。”“下去吧。”楊妃揮了揮手,“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“恪兒啊恪兒,你到底是個什麼小東西啊……”李恪閉著眼,在心裡偷偷比了個耶。(娘,你兒子可是穿越者,這點小事算什麼。)
可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。尤其是在皇宮裡。訊息傳得飛快,而且越傳越邪乎。最開始的版本是:“三皇子好像從來不拉不尿,陳嬤嬤說的。”傳了兩個人之後變成:“三皇子天生異稟,跟咱們凡人不一樣!”再傳幾個人:“三皇子是仙人轉世,仙體自潔,不生汙穢!”到最後,版本已經徹底離譜了——“聽說了嗎?三皇子拉的屎都是香的!”“我的天……這就是仙體啊!”李恪要是知道了,非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吐血不可。香的?你拉的才是香的!你們全家拉的都是香的!
訊息傳到甘露殿的時候,李世民正在批奏摺。王公公躡手躡腳地走進來,臉色十分古怪。“有話就說。”李世民頭也沒抬,“別跟個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。”“陛下……宮裡最近有點傳言。”“什麼傳言?”“是關於三皇子的。”王公公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宮裡都在傳,說三皇子……天生仙體,不生汙穢,從來都不拉不尿。”李世民:“……”他手裡的硃砂筆頓住了。過了好半天,他才緩緩開口:“你說什麼?”“大夥兒都說……這是仙體自潔,是大羅金仙下凡才有的異象。”李世民把筆往硯臺上一擱,冷笑一聲。“什麼仙體自潔,全都是胡說八道。哪有光吃不拉的人?那還是人嗎?”他說得斬釘截鐵,一副我才不信這些鬼話的樣子。可是……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自己的腰間。那裡空落落的。蟠龍玉佩,到現在都沒找到。還有影九稟報的,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怪事……不可能。絕對不可能。可是……萬一是真的呢?
訊息傳到欽天監的時候,張守一正在煮茶。“師父!師父!出大事了!”小道童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臉色煞白。張守一手裡的銅勺“咣噹”一聲掉在地上。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“宮裡都傳遍了!說三皇子仙體自潔,不生汙濁,這是真仙下凡才有的異象啊!”張守一沒說話。他站在那兒,渾身發抖,鬍子都在顫。“老夫就知道!老夫就知道!”張守一老淚縱橫,聲音哽咽,“那天降異象,雙龍交匯,我就知道這孩子不一般!仙體自潔!這是真神仙下凡啊!”他趴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“天佑大唐!天佑我李唐啊!!!”小道童站在旁邊,一臉懵。張守一哭了半天,猛地爬起來,抹了把臉,抓起道袍就往外衝。“入宮!給三皇子磕頭去!”
宮門口,禁衛軍攔著不讓進。張守一也不鬧,乾脆往宮門口一跪,腰板挺得筆直,跟個石像似的。禁軍校尉沒辦法,只能讓人趕緊去稟報陛下。李世民聽完稟報,揉了揉眉心。“讓他進來。”他倒要親自看看,這老東西到底想鬧哪樣。順便……也看看那小子,到底是不是真的什麼“仙體自潔”。
李恪正躺在搖籃裡,百無聊賴地數天花板上的花紋。(媽的,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,再躺下去老子都要發黴了。)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掏個奶瓶出來解悶,忽然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。李恪心裡一動,趕緊閉上眼睛裝睡。門簾被掀開,李世民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個跌跌撞撞的老道士。李恪用餘光瞥了一眼。喲,張守一。這老東西怎麼來了?張守一一看見搖籃裡的李恪,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,兩步衝過去,“噗通”一聲跪下。“三皇子!老臣張守一,拜見上仙!”李恪:“……”(我靠?上仙?這老東西腦補能力可以啊,不去寫小說可惜了。)
“陛下!”張守一抬起頭,一臉激動,“您不懂!這仙體自潔,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有的!那是大羅金仙降世,歷劫轉生才有的異象!老臣研讀道藏三十年,這種記載看過不下百遍!”李世民:“……”“什麼百遍千遍的,”李世民擺了擺手,“人吃五穀雜糧,哪有不拉不尿的?朕看就是宮人沒注意,漏看了而已。”“陛下若是不信,大可親自驗證。”張守一一臉篤定,“三皇子若是真的拉了,老臣寧願辭官歸隱,再也不出欽天監一步!”李世民摸著下巴,琢磨了一下。驗證一下?也不是不行。反正他今天也沒什麼急事。“好。”李世民點了點頭,“朕就親自驗證驗證。”
他搬了把椅子,往搖籃邊一坐,還真就不走了。張守一見狀,也趕緊爬起來,往旁邊一站,眼神死死盯著搖籃,一副我要親眼見證奇蹟的樣子。李恪閉著眼,心裡咯噔一下。李世民這是……要盯著我?不會吧……不會吧不會吧!李世民你要不要臉啊!你可是大唐皇帝啊!你九五之尊啊!你居然要盯著一個嬰兒看他拉不拉屎?!李恪在心裡瘋狂罵娘。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,就看見李世民坐在椅子上,雙手抱胸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,那眼神……跟盯賊似的。旁邊張守一更誇張,眼睛都不眨一下,跟個石像似的。李恪:“……”
空間雖然能偷偷解決問題,但也不是完全沒破綻的。至少……他集中意念的時候,表情會有點微妙的變化,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對勁。可現在,兩個大活人就這麼盯著他,他連動都不敢動!李世民你個狗皇帝!你是不是閒的啊!你沒事幹去批奏摺行不行!去後宮翻牌子行不行!盯著你兒子拉屎算什麼本事啊!他心裡罵得正歡,忽然——肚子“咕嚕”了一聲。李世民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張守一的呼吸,也一下子屏住了。兩人同時低頭,死死盯著搖籃裡的李恪。李恪:“……”
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來了!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!而且這一次,比剛才強烈十倍!在兩人的注視下,他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!李恪絕望了。(完了完了完了……老子三十年的清白,今天就要毀在這兩個變態手裡了嗎?!)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李恪把心一橫,眼一閉,意念猛地沉入空間——去他媽的尊嚴吧!總比被圍觀強!
他的小臉瞬間憋得通紅,眉頭緊緊皺起,兩隻小拳頭攥得死死的,小胳膊小腿都在微微發顫。李世民身體前傾,眼睛瞪得溜圓。張守一更是激動得鬍子直抖:“來了!要來了!陛下快看!仙體運轉的徵兆!”然而——三息之後,李恪緊繃的小身體忽然一鬆,眉頭舒展開來,小拳頭也鬆開了。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表情變得安詳而滿足,甚至……還打了個小奶嗝。暖閣裡靜悄悄的。什麼都沒有發生。沒有異味,沒有動靜,甚至連尿布都沒鼓一下。
張守一愣了一瞬,隨即“噗通”一聲又跪下了,老淚縱橫,聲音嘶啞:“仙體自潔!實證!這是實證啊陛下!汙穢未生,已然化於無形!此乃真仙手段!真仙手段啊!”李世民:“……”他的臉黑得像鍋底。他不信邪,猛地站起身,一把掀開李恪的襁褓——乾乾淨淨。清清爽爽。連一絲潮氣都沒有。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。李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隨即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席捲而來,他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——這次是真哭。(老登!你掀我襁褓!我記住你了!此仇不報,老子跟你姓李……哦不對,本來就姓李!)
楊妃聽到哭聲,急匆匆從外面進來,看到這一幕,又驚又怒:“陛下!您這是做什麼!恪兒才多大,您……您怎麼能……”李世民訕訕地收回手,乾咳一聲:“朕……朕就是看看他有沒有著涼。”他瞪了還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張守一一眼,拂袖而去。走到門口,李世民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李恪一眼。那眼神,不像在看一個剛出生的嬰兒,更像是在看一個……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。“朕不信邪。”李世民的聲音低沉,一字一頓。“從今日起,朕每日來查。”“朕倒要看看,你能‘潔’到什麼時候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去,背影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執著。張守一還在地上磕頭:“恭送陛下!天佑仙體!天佑大唐!”李恪被楊妃抱在懷裡,抽抽噎噎地止了哭,心裡卻是一片冰涼。(每日來查?!這老登是跟我槓上了?!)他下意識地想躲進空間冷靜一下,可念頭剛起,就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透過門簾,直直地釘在他身上。是李世民。那傢伙根本沒走遠,就站在廊下,隔著一層門簾,靜靜地看著他。李恪瞬間汗毛倒豎,趕緊閉上眼睛裝睡,一動也不敢動。(完了……這老登,好像開始懷疑什麼了。)
楊妃輕輕拍著他的背,柔聲哼著歌謠,可李恪分明感覺到,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。窗外,夕陽把李世民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,正死死盯著它看不透的獵物。而李恪空間裡的那包紙尿褲,靜靜地躺在貨架上,彷彿在嘲笑他——你的尊嚴,還能撐幾天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