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監面如死灰，他看著眼前這位兩眼放光、渾身顫抖的老道長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完了，陛下交代的差事，辦砸了。
張守一可不管他心裡怎麼想，老道一把拂開小太監的手，激動得鬍子都翹起來了：讓開！快讓開！此乃天大的祥瑞！耽誤了時辰，你擔待得起嗎？
小太監快哭了：張道長，您就消停會兒吧！陛下剛……剛換完衣服，心情正不好呢！
心情不好？張守一眼睛瞪得溜圓，天降祥瑞，陛下高興還來不及，怎麼會心情不好？你這小娃娃懂什麼！快去通報！老道一邊說一邊往裡闖，手裡的拂塵揮得呼呼生風，那架勢，誰攔著誰就是阻擋天道執行的罪人。
小太監攔又攔不住，追又追不上，只能在後面一路小跑：張道長！張道長您等等！哎喲您慢著點——
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，往偏殿正殿的方向去了，旁邊的百官們看著這一幕，面面相覷。
張道長這是……又要整活了？他又想整出什麼么蛾子？眾人的目光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後殿的方向，陛下自求多福吧。
後殿門口，李世民剛整理好儀容，邁著步子走出來，他的臉還有點黑，嘴唇微微抿著，顯然心情不怎麼美妙。畢竟任誰剛被弄一身，又搓了一刻鐘的臉，心情也好不起來。
長孫皇后和楊妃站在旁邊，一個面色溫婉，一個眼眶通紅。李淵還抱著李恪，坐在主位上，時不時拍兩下李恪的小屁股，笑得跟個老狐狸似的。
李世民一出來，李淵就抬起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喲，換完了？挺快啊。
李世民：父皇，您能別提這茬了嗎，他裝作沒聽見，快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試圖用茶水沖淡嘴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味兒，放下茶杯，他抬眼掃視了一圈，嗯？張守一呢？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，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，他剛要開口問，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小太監焦急的聲音。
張道長！您不能進去！陛下有旨——讓開！貧道有要事稟報陛下！是天大的祥瑞！
李世民手裡的茶杯，地一聲放在了案几上，完了，還是沒攔住，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再緩緩睜開，行，朕倒要聽聽，你張守一這回能扯出什麼花來。
張守一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，老道一改往日的仙風道骨，此刻滿臉通紅，眼睛發亮，那神情比自己當了皇帝還激動。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，一聲就跪下了，動作之乾脆利落，完全不像一把年紀的人。
陛下！大喜啊！大喜——！老道的聲音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，在大殿裡迴響。
李世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：張道長何出此言啊？
張守一抬起頭，眼眶都紅了，那眼神，那表情，活脫脫像是親眼看見了九天玄女下凡。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李淵懷裡的李恪，聲音激昂：陛下！三皇子……三皇子他不是凡人啊！李世民嘴角抽了抽，廢話，這小子要是凡人，能精準地尿朕一臉？他不動聲色：哦？怎麼個非凡法？
張守一深吸一口氣，調整了一下情緒，然後——開始了他的表演，陛下！您想想！三皇子滿月之時，天降仙樂，百鳥朝鳳，那是何等的異象！抓周之日，三皇子不選玉璽不選寶劍，獨獨撲向陛下，手牽龍鬚，那是什麼？那是父子連心！老道越說越激動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唾沫星子橫飛，而今日！就在剛才！三皇子他——陛下一身！
李世民的臉，黑了，長孫皇后別過臉去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李淵抱著李恪，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張守一渾然不覺，或者說，他根本不在乎。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慷慨激昂，聲淚俱下：陛下！您以為這是什麼？這是..嗎？不！這不是！
這是雙龍之水，仙界甘露啊——！最後一句話，老道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聲音震得房梁都在顫。
全場死寂，百官們瞪著眼，張著嘴，一臉的——什麼玩意兒？雙龍之水？仙界甘霖？你管這叫甘露？
李世民坐在龍椅上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他盯著張守一，牙咬得咯吱咯吱響，張守一……他的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來，你剛才說這是什麼？
張守一完全沒察覺到危險，或者說，他已經被自己的偉大發現衝昏了頭腦，根本顧不上看李世民的臉色，雙龍之水！甘露！老道擲地有聲，一臉鄭重：陛下您想啊！您是真龍天子，大唐的真龍！三皇子是仙童降世，可他也是您的兒子，是龍種啊！龍種之身，自帶仙骨，那便不是普通的龍，而是——仙龍！
兩條龍！這叫雙龍！雙龍之水！是仙界降下的甘露！是大吉大利的祥瑞之兆啊陛下！張守一說得唾沫橫飛，手舞足蹈，那架勢，恨不得當場跳一段大神，此水非凡水！乃是仙界甘露所化，淋在身上，可以驅邪避兇，百病不侵！要是……要是能飲上一口，那更是延年益壽，強身健體啊陛下！
這預示著什麼？預示著我大唐風調雨順！國泰民安！江山永固！萬代千秋啊——！最後一句，老道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，喊完還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，磕得額頭都紅了，那叫一個真誠，那叫一個感人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他剛從天上下來給大唐帶喜訊呢。
李世民聽得臉都綠了，延年益壽？強身健體？你特麼剛才說啥？飲上一口？朕剛才都已經……李世民猛地打了個哆嗦，不敢再往下想了，他猛地一拍案几，的一聲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，張守一！你給朕閉嘴！皇帝的咆哮，在大殿裡迴盪，李世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指著張守一，手指都在抖：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些什麼！什麼雙龍之水！什麼仙界甘霖！你——你這老道，你不幫忙遮掩也就算了，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朕解讀？還越說越離譜？還延年益壽？朕延年益壽個......！
張守一被吼得愣了一下，但也只是一下，下一秒，老道抬起頭，眼神更加堅定了，陛下！您可以不信貧道！但您不能不信天意啊！他膝行兩步，往前湊了湊，一臉的苦口婆心：陛下您想想！這都是天意啊！天意讓甘露，撒於您這真龍之軀！這是上天在昭示，我大唐有仙人降世，必將國運昌隆啊陛下！您怎麼能不信呢！您怎麼能讓貧道閉嘴呢！這可是祥瑞啊！天大的祥瑞！老道越說越激動，越說越玄乎，到最後乾脆捶胸頓足，一副陛下你怎麼就不開竅的痛心疾首模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