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嚏——
李恪裹著被子,趴在炕上打了個大大的噴嚏,一骨碌翻了個身,臉都皺成了包子。
屋裡明明燒著炭盆,可那點熱氣全窩在頭頂上,腳那頭還是涼的,跟冰坨子似的。他望著房梁發呆,忽然了一聲,眼睛一下就亮了,咋把水暖給忘了啊!
前世家是農村的,冬天誰家屋裡不立那玩意兒?外頭偏屋架個鐵爐子燒水,水燒熱了順著鐵管子流進屋,穿過那排立在牆根的暖氣片,滿屋子那叫一個暖和。李恪地坐起來,口水都快下來了:好傢伙,這要是能弄出來,這可就美了!
他越琢磨越美,正要規劃步驟,猛地一拍腦門——等等,他自己壓根不會造啊!
李恪是個幹啥啥不行的窮社畜,進城打工多少年,冬天全靠一身正氣續命(其實就是窮),他也就知道暖氣片是鐵做的,但是這爐子咋做、管子咋接、咋樣不漏水了,咋樣運作起來,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,數到最後一臉茫然,蔫兒了:得,這下完犢子了。
可這人有個毛病,越是不會越手癢,越手癢越要瞎搗鼓,他眼珠滴溜溜一轉,趁四下沒人,地鑽進了空間。
進了空間,李恪照舊扎進那摞書裡翻——這些年在唐他弄點啥,全從這上頭找,可這回翻著翻著,腦仁都疼:土暖氣這東西,也沒個書正正經經的講。
正煩得抓耳撓腮,他眼一瞥,落在一旁那臺平時追劇用的平板上,心裡一下,隨即猛地一拍大腿:對啊!我怎麼把平板給忘了!翻什麼書啊,直接查資料不就得了!
前一陣子他是真有點腦子宕機,光死心眼兒地翻書,愣是沒想起來手上還有這麼個能查能畫的寶貝,他一把抱起平板,往充電寶上一插,盤腿往物資堆裡一坐,翻出存好的工農業資料,點開講鑄鐵、講管道那一卷,一邊看一邊念念叨叨,越看越上頭,乾脆開啟製圖軟體,把暖氣片、鍋爐、鐵管子一樣樣畫了出來,這一畫,就是兩宿。
頭一夜畫暖氣片,幾根豎楞柱子並排立著,底下底槽、頂上頂梁攏住形,柱心留空膛水道,畫了一遍又一遍,總覺得差那麼點意思,第二夜畫鍋爐、畫管子咋走,哪個上坡哪個下坡,標得密密麻麻,到天光大亮,李恪頂著倆熊貓眼,把平板連起來往印表機裡一傳,咔噠噠聲音響起,白花花的A4紙吐了一桌。
他抓起最上頭那張暖氣片的圖紙,湊到燈下,越看越得意:嘿嘿,成了!咱大唐頭一片暖氣片,就得長這德行!
可一高興完,他又犯起愁來——圖紙是有了,可他一個三歲奶娃,憑啥能畫出這玩意兒來? 總不能一拍胸脯說俺夢裡見過吧?
李恪眼珠一轉,壞水咕嘟咕嘟冒了上來,他揣起圖紙,蹦蹦跳跳就往老爹的書房跑,一進門,舉著圖紙就往李世民眼皮底下懟:
老登!老登!快看兒子孝敬您的寶貝!
李世民正批奏章,眼皮都沒抬:逆子、你剛才叫朕啥、你個小搗蛋,又畫了什麼鬼畫符糊弄朕?
什麼叫鬼畫符?這是暖氣片!李恪踮著腳尖,指著圖上那排並排的楞柱子,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咱大唐冬天多冷啊,屋裡燒炭又嗆又悶,母后那氣疾,一口煙都嗆不得,有了這玩意兒,火在外面燒,熱氣從這鐵柱子上往四下裡散,煙啊灰啊,一步都進不了正屋,我娘也能暖暖活活過冬了!
李世民本沒當回事,可一聽皇后氣疾,手上筆一頓,到底還是把圖紙拿了起來,他對著那白紙上密密麻麻的線看了半天,看得雲裡霧裡,眉頭越擰越緊:這……是個鐵柱子?
暖氣片!暖氣片!李恪急得直跺腳,爹,你別管它叫啥,就記住,這玩意兒能給您的愛妃們寢殿供暖氣,還能少煙少嗆,對身體好!
李世民張了張嘴,愣是沒聽明白,可一聽是給觀音婢用的,心裡先軟了三分,他把圖紙往桌上一撂,斜著眼打量自己這奶娃兒子,怎麼看怎麼可疑:說吧,又要朕給你幹什麼?
李恪咧嘴一笑,笑得賊眉鼠眼的:嘿嘿,還是爹你懂我——兒子造這東西,得借將作監的木匠、老匠人用用,還得借西山鐵廠的爐子,缺一個都不成。
李世民抬手就點他腦門:你個小兔崽子,張嘴就要朕的人,閉眼就要朕的鐵?
李恪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,把撒嬌耍賴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,兒子這可是頭一件給您造的好玩意兒,您不點頭,兒子這心裡啊,跟貓抓似的難受!再說這世上,除了您,誰還能給兒子調來鐵廠的爐子?
李世民被他這幾句軟話一噎,又好氣又好笑,偏生這兒子句句都在理上,還專挑他心窩子捅,他哼了一聲,到底還是鬆了口:成,要人給人,要鐵給鐵可醜話說前頭——要是折騰半天,弄出個不像樣的東西來,朕可饒不了你!
老登,你放心吧!李恪捧著圖紙,樂顛顛地往外跑,跑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,要是弄砸了,兒子就說是您逼的!
李世民抓起桌上鎮紙就要扔,李恪地一下躥出門口,只留下一串嘿嘿嘿的壞笑和一個氣得直哆嗦的老爹。
李世民望著那小人兒撒歡的背影,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,嘀咕道:朕這兒子,一天到晚淨整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……偏偏朕還拿他沒轍,也不知道這玩意有沒有朕的一份!
他哪知道,自己這兒子,其實心裡正心虛的直打鼓——那張暖氣片的圖紙是畫得像模像樣了,可到底能不能鑄成,李恪自己其實也沒底,就衝皇后對他這麼好,這爐子,怕是砸鍋賣鐵也得給他搗鼓出來,不,是給皇后娘娘搗鼓出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