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,長安城裡的風頭,都讓那躺平郡王四個字給佔盡了。
李恪卻窩在自己的小院裡,半點沒把外頭的熱鬧當回事。倒是前幾日魏徵魏老頭,在朝堂上為著他這封號死諫、被自家父皇當眾拖出宮去那一幕,他一直記在心裡。
說起來,魏徵這人,李恪原是敬重的。那老頭兒鐵面無私,見誰勸誰,連他父皇都敢當殿頂撞——旁的不說,當初他為著供暖鋪張的事彈劾過自己,可後來也當著滿朝的面,誇他一句心懷蒼生、實乃大義。這份直,這份公道,李恪記得真真的。
魏大人這把年紀,還替我在朝上跟父皇頂著罵,圖個啥?李恪託著下巴,嘆了口氣,他家裡又清廉,這大冷天的,只怕連口熱乎氣兒都夠不上。
他越想越過意不去,索性喚來辦事的小太監:
去,把西山新送來的那臺頂好的暖爐,收拾利索了,給魏徵魏大人府上送去。就說——本殿下看他寒素,送他過冬的,讓他別推辭。
殿下,小太監愣了愣,那可是改造升級過的,頂貴的那一檔……
貴人怎麼了?李恪擺擺手,一本正經,啊對了,你再替我帶句話。
殿下請吩咐。
你跟魏大人說,這二字啊,不是叫他躺倒不幹,是叫他看淡浮名、守得住本心,不為外物所動。李恪眨眨眼,橫豎是這麼個道理,你得說得像模像樣些,知道不?
那小太監雖聽得一頭霧水,卻也領命去了。
再說魏徵那府上,當真清貧得緊。屋裡陳設簡樸素淨,連盆炭火都省著燒。這日忽報三殿下差人送禮來,他先是一愣——自己在朝上剛跟這爺倆對著幹過,這三殿下不惱自己,倒還送東西來?
他把門啟開,見一臺鋥亮嶄新的暖爐穩穩當當擱在院子裡,做工精細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魏徵頓時唬了一跳,連連擺手:使不得使不得!老臣何德何能,受三殿下這般厚待?快拿回去!
魏大人,來送的小太監笑吟吟道,三殿下說了,這是給您老人家過冬的。他還讓小的帶句話——魏大人,您老且聽好了:這二字,不是躺倒不幹,是看淡浮名、守得住本心,不為外物所動。您是直臣,最該懂這個理兒。
魏徵一聽,先是一怔,隨即竟地一聲,哭笑不得:好個躺平郡王……這到了他嘴裡,倒成了一番大道理!
他嘴上這麼說著,可望著那臺暖爐,心裡頭卻又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熱乎。他這人,為官半生,清正了一輩子,現在又當起了這孤臣,原也不是貪圖這些的人。可三殿下這份心意,偏偏是在自己剛當殿頂撞過他之後送來的——這份氣度,這份敬重,倒真讓他這老頭兒,忍不住掂量起那個二字來。
末了,他長嘆一口氣,朝小太監拱了拱手:煩勞回稟三殿下,就說……老臣,謝三殿下厚愛。這爐子,老臣收下了。
話休絮煩,自打接了這躺平郡王的名號,李恪倒真就應了那名聲兒似的,日日閒散起來。太陽曬到屁股高才肯起床,起來了也不幹正事,不是在院子裡逗逗那狸奴,就是拎著根草棍逗鳥,見誰都懶洋洋地哼唧兩句。宮裡的宮人背地裡都笑說,這三殿下,可真真是名副其實的躺平郡王了。
李恪也樂得清閒,由著他們嚼舌根,只圖自己逍遙。
這一日,他閒著沒事,在宮裡東遊西逛,不知不覺,便溜達到了甘露殿外。
甘露殿可是他父皇批閱奏摺、料理朝政的地方。李恪探頭一瞧,見殿門虛掩,裡頭靜悄悄的,竟沒個人影。
咦?我爹今兒個咋不在?李恪拽住個路過的內侍問道。
回三殿下,那內侍躬身道,陛下批摺子疲乏了,方才去御花園,不,是溫室大棚散心去了,估摸著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
哦——李恪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登時壞水就冒了上來,回不來好啊……
他擺擺手打發走了內侍,躡手躡腳地溜進了甘露殿。
殿內陳設莊重,龍案上擺著筆墨紙硯,一摞奏摺還沒來得及批完。李恪探頭探腦地繞了一圈,確定四下無人,這才咧開嘴,嘿嘿一笑,打起了滿肚子的壞主意。
他先抄起龍案邊那隻筆洗——就是涮洗筆毫的瓷碗——脫了褲子,往裡頭,滋溜溜地,撒了一泡童子尿。
這小味,嘿,真上頭,李恪壞笑著掂了掂,正好給父皇提提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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