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這幾日正被國事絆著,起先也不曾留意。偏巧這日午後,他剛批完一摞摺子,端起案上的茶盞,想潤潤喉嚨。
也不知是手滑,還是那御用的茶盞早年間磕碰過有了裂,只聽一聲脆響,李唐家這位平素最是金貴的御用茶盞,竟在地上摔了個粉碎。
李世民皺了皺眉,倒也沒往心裡去,只隨口喚道:王德。
侍立在旁的大太監總管王德,忙躬身應道:老奴在。
給朕再取一個來。
王德應了聲,轉身朝殿門口站著的那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,低聲道:去內務府,給陛下拿個新茶盞來,記得挑個時新的,速去速回。
小太監領命,一溜小跑去了。
可這一去,卻半晌才回來。
只見他空著兩手,苦著一張臉,跪在殿外,期期艾艾地回稟:回……回總管,內務府說……說庫房裡的茶盞,已經沒了。
王德一愣:沒了?昨兒個不還有好些麼?
小人……小人問了,說是……都讓三殿下府上的人給領走了……
三殿下?
王德一頭霧水,正待再問,冷不丁身後傳來李世民不鹹不淡的聲音:
原來李世民方才那句話,竟被他聽了個真真切切。
他放下手裡的硃筆,抬起頭,望著門外那抹明晃晃的日頭,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:
這小子……要這麼多茶盞做什麼?
王德忙賠笑道:許是三殿下院裡擺宴,一時用度大了些?
李世民哼了一聲,站起身,撣了撣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:走,朕正好過去看看,看看他一天到晚,都在宮裡頭折騰些什麼名堂!
說罷,他大步流星,徑直往李恪的小院行去。
王德一見這架勢,心裡打了個突,可又哪敢攔,只得招呼上幾名帶刀侍衛,遠遠跟在後面,跟著皇帝陛下,亦步亦趨地朝那三殿下的小院走。
御花園的暖風,吹得人身上懶洋洋的。
李恪正蹲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,一手攥著那把黃楊彈弓,一手從兜裡摸出顆溜圓的石子。
他方才練得興起,一時沒留意腳下,竟從自己小院那頭,一路走一路打,從院的東牆打到西牆,又從西牆拐了出來,不知不覺,竟溜達到了這御花園的地界上。
院裡那些茶盞陶罐,早被他打碎了個七七八八,李恪正愁沒得練了,忽見牆頭那株老槐樹上,落了只灰撲撲的麻雀,正地叫著,理著羽毛。
李恪眼睛一亮。
好嘛,活的!
他悄悄退了兩步,繃緊牛筋弦,眯起一隻眼,對準那隻麻雀,緩緩地、緩緩地拉開了架勢——
就在這當口,御花園的月洞門外,冷不丁閃進一道明黃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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