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一聲樂了。就要這股勁兒。
下人牽來一頭洗得白白淨淨的豬,李恪讓人在豬皮上劃開一道口子,又備好細棉線、特製的彎針,遞到趙娘子手裡。
就照您平時繃繡繃的樣子,把這道口子,一針一針對齊了縫上,針腳要密、要勻。
趙娘子二話不說,接過針,下針、挑線、收針,動作利落得像在繡花。眨眼功夫,那道口子就被縫得平平整整,針腳勻稱得像一排排好的螞蟻。
李恪湊過去仔細瞧了瞧,裂口對齊,不鬆不緊,竟真有幾分樣子。他眼睛亮了,趙娘子,今兒你可立大功了!
孫思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下意識捂住了嘴。
李恪卻沒給他愣神的機會,小手一招:孫真人,走,進屋,我先把這圖冊給您講講,您看清楚,這道口子,到底該怎樣下刀、剔肉、封口。
屋裡,孫思邈半信半疑地接過那捲解剖圖,只掃了一眼,渾身的汗毛就地豎了起來——
那上頭畫的,是人裡頭的五臟六腑、根根血脈,還有一層層切開筋肉的樣子,細緻精妙到了極點。孫思邈行醫大半輩子,只敢在夢裡、在古書的殘篇斷簡裡,隱約見過這樣的之圖。
這……這……他捧著圖冊,手都在抖,一雙老眼幾乎要貼上絹面,殿下!這是哪來的神物?!
仙人所賜,專治這刀槍之傷。李恪把《外科學》往他跟前一推,您先把這圖看明白,把這書翻一遍。能不能把秦伯父從閻王手裡撈回來,就看您肯不肯信這一回、學了這一手了。
擇日不如撞日。李恪脆生生道,孫真人,趙娘子,咱們今兒,就把這手術做了!
屋裡一時靜了。
孫思邈捧著書的手一抖,趙娘子握著針的手也跟著一緊。可李恪當下就把青黴素的皮試拆了出來。
真人,且看清楚了。李恪拿起一根細細的針管,這仙人賜的青黴素,此等仙物,非有福之人不可消受,所以用之前,得先在人皮上試一針,看看受不受得住這仙物。
孫思邈眼前一亮:這……竟與配藥時的試毒同理?
差不多。李恪說著,取了點生理鹽水把青黴素化開,又用一支小針管吸了少許,在秦瓊前臂內側的皮膚上輕輕扎進去一針,鼓起一個小小的皮丘。
成了。且等一刻鐘,看看紅不紅、腫不腫。不紅不腫,就是受得住,能用。
孫思邈這回沒再攔他,反倒在旁邊看得入了神。
一刻鐘裡,院裡靜得能聽見各人的呼吸。秦昭攥著帕子站在廊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恪。
殿下,可……妥了麼?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李恪湊近看了看,那針孔周圍乾乾淨淨,皮膚不曾泛紅,也無腫起。
妥了!他臉上這才綻出笑來,秦伯父受得住這藥,這就成了大半!
青黴素扎進秦瓊皮肉的那一刻,孫思邈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針尖,呼吸都忘了。
真人莫怕,這一針是紮在肉上,退燒防毒用的。李恪手穩得很,一針下去又利落地退了針,這一針下去,秦伯父胸腔裡那股燒人的熱,會先退下去一成。這才是第一步。
扎完針,李恪才轉向趙娘子,把那捲圖冊展開:趙娘子,現在輪到你了。秦伯父這傷口,得先把爛掉的紅黑腐肉,一點點剔乾淨,露出新鮮肉色來,才能縫。難是難一些,可你今兒在豬皮上那一手,我瞧過了,穩得住。
趙娘子深吸一口氣,攥緊了手裡的彎針。
她在榻邊跪下來,先用溫水、用那瓶叫碘伏的藥水,把秦瓊小腿上那塊潰爛的傷口周圍仔仔細細擦洗了三遍,又用鑷子,把爛掉的腐肉一寸一寸剔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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