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起初很輕,像是老鼠在啃噬米袋,緊接著節奏逐漸變得規律且綿長——
“呼……嗤……呼……嗤……”
一種乾燥的、紙漿相互摩擦產生的震動聲,在這個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猛地睜開眼,渾身汗毛倒豎。
這破屋子裡除了我只有那堆紙人,而聲音的源頭,正來自牆角那尊白天接住過大師姐簪子的“一號”。
藉著窗外慘白的月光,我看見它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蜷縮在牆角,那張畫上去的嘴巴隨著呼吸一開一合,胸腔裡不知哪來的氣流把那層薄薄的表皮撐起又癟下。
“好香……”它突然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呢喃,聲音尖細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,“大師姐的……雪參籽……真香……”
我腦子裡的弦瞬間崩斷了。
這玩意兒不僅成精了,還特麼是個饞嘴的變態!
要是讓它再這麼喊下去,明天我就不用去擂臺了,直接去刑堂領死吧。
我連鞋都顧不上穿,從床上彈射而起,抓起桌上還沒幹透的硃砂筆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角。
左手死死按住它還在震動的腦門,右手筆走龍蛇,在它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上畫了一道最狠的“封口鎖煞符”。
“給老子閉嘴!睡覺!”
我低聲咆哮,又覺得不保險,從懷裡掏出一沓備用的鎮屍符,像貼膏藥一樣把這貨從頭到腳裹成了粽子,直到它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,只能用那雙空洞的眼睛幽怨地瞪著我,我才虛脫般地癱坐在地上。
這系統給的“點化”能力,好像有點失控了。
這一折騰,我也沒了睡意,睜眼到了天亮。
剛推開符籙堂後院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,一股濃郁的草木凋零氣息便撲面而來。
“李、闕。”
兩個字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。
白海棠站在晨霧中,平日裡一塵不染的白色道袍裙襬上沾著些許露水。
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株枯萎的植物,那是一株極為罕見的夜幽蘭,此刻花瓣焦黑,葉片捲曲,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浩劫。
我眼皮一跳。夜幽蘭是伴生靈草,據說與花妖本體氣機相連。
“師姐早啊,這花怎麼……”我一邊打著哈哈,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門後縮。
“早?”白海棠冷笑一聲,將那株枯草扔在我腳邊,“昨夜丑時,你的紙人扒在我窗欞上哭了一整宿!一邊哭一邊喊‘李闕快死了’、‘李闕沒救了’……這夜幽蘭是我放在窗臺感應天地靈氣的,硬生生被那股子喪氣給哭死了!”
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都在微微顫抖,顯然是氣到了極點:“你到底往那些破紙裡灌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情緒?你是想把這宗門變成亂葬崗嗎?!”
我心頭一緊。
昨晚我明明封住了“一號”,難道還有漏網之魚?
還是說,這幫紙人的怨氣已經大到能分身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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