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縱身一躍。
失重感比想象中來得更猛烈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,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我耳邊開集體演唱會,唱的還是死亡重金屬。
千丈的高度,足夠我把這輩子的糗事在腦子裡過一遍電影了。
從偷看大師姐洗澡(其實是她本體在澆水),到剋扣師弟們的伙食費去買扎紙材料,再到剛剛把壓箱底的老婆本——那三千尊紙菩薩全給撕了。
這麼一想,我這輩子過得還挺充實。
“李闕!你個混蛋!”
白海棠的怒吼聲穿透風聲,帶著哭腔和熟悉的暴躁。
這聲音像一根定海神針,把我那快要被風吹散的魂兒給拽了回來。
我勉強睜開眼,金色的雨絲打在臉上,暖洋洋的,像是在做一個頂級的靈氣SPA。
但這雨不對勁,非常不對勁。
“噗通!”
我砸穿了一層雲,落在了南天門那片狼藉的白玉廣場上。
腳下傳來一種踩在果凍上的詭異觸感,原本堅硬如鐵的白玉地面,此刻正變得半透明,還在微微晃盪。
金雨還在下,但雨中的景象,比剛才的滅世白潮還要離譜。
“我對不起張師弟!是我在他衝擊金丹的時候,偷偷把他護法的丹藥換成了瀉藥!我就是嫉妒他比我帥!”一個平日裡道貌岸然的長老跪在地上,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嚎啕大哭。
“我……我私吞了宗門下發的三百顆靈石,全拿去給我的道侶買了一根……金步搖!”另一個執事捶胸頓足,哭得鼻涕都流進了嘴裡。
“五百年前,偷看掌門夫人洗澡的不是魔門奸細,是我!我還嫁禍給了我的死對頭王師兄!”
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堪稱“天庭年度醜聞釋出會”的盛況。
這些被金雨淋到的仙人,無論修為高低,一個個都像是被按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,竹筒倒豆子似的,把自己這輩子幹過的所有虧心事、齷齪事、上不得檯面的事,全都當眾嚷嚷了出來。
聲音洪亮,感情充沛,細節豐富,聽得我這個前脫口秀演員都自愧不如。
這金雨,哪是什麼生機之雨,這他媽是“吐真劑”啊!
還是加強版的!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我喃喃自語,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。
“‘萬仙清源陣’的本質,是以絕對的‘真’來滌盪一切‘假’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。
我回頭一看,老瞎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,手裡那把禿毛掃帚正左右開弓,像趕鴨子一樣把幾個哭嚎著“我給我的飛劍貼了假膜”的仙人掃到一邊,給我清出了一塊空地。
他那隻獨眼渾濁依舊,卻彷彿能看穿這片混亂的本質:“你用那杆招魂幡,把九州生靈最質樸的‘情’與‘執’灌了進去,強行汙染了天道的邏輯。邏輯為了自洽,只能將所有被判為‘假’的資訊——也就是這些仙人刻意隱藏的罪孽和謊言,全部強制排洩出來。”
老瞎子指了指天上還在飄落的金雨:“這雨,就是天道邏輯系統過載之後,瘋狂往外吐的‘錯誤程式碼’。它暫時阻止了格式化,但它本身就是一種資訊洪流。你腳下的南天門快撐不住了,再不想辦法找個容器把這些‘真相’裝起來,整個天庭會因為資訊過載而徹底炸成一盤邏輯混亂的漿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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