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味道像是一萬隻死老鼠被塞進了微波爐里加熱，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膩和腐敗氣息。
在這股味道的源頭，萬妖臺正中央，那個自稱是我“關門弟子”的韓七，正舉著一顆還在撲通撲通亂跳的紫紅色心臟，那是用特殊紙漿混合著不知名獸血糊出來的“傑作”。
“家人們！道友們！還在為肉身衰老而苦惱嗎？還在為渡劫時心魔入侵而恐懼嗎？”
韓七穿著一身顯然是大一號的道袍，袖口都沒卷利索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這是貧道得恩師真傳，歷經九九八十一天研製的‘金剛不壞紙心’！只要換上它，從此無痛無病，修為一日千里！今日開業大酬賓，只要九九八，下品靈石帶回家！”
臺下的妖民們眼睛都紅了，呼吸急促得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。
而在我耳朵裡，那顆紙心的每一次跳動，都像是在用鐵錘狠狠敲擊一口破鑼。
咚——！
噪音。全是噪音。
這種拙劣的紙紮工藝，紙張紋理不對稱，內部骨架受力不均，居然也能拿出來騙錢？
這簡直是對“工匠精神”的侮辱。
我推開幾個試圖擠上前去交錢的豬妖，甚至沒用手，只是肩膀微微一晃，那幾百斤的肉山就跟紙片一樣飄到了兩邊。
“誰？哪個不長眼的敢……”韓七正說得起勁，看到我的一瞬間，那雙綠豆眼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，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，“師……師尊？”
“別亂叫，我沒你這麼醜的兒子，更沒教過你怎麼把屎糊在紙上當心臟賣。”
我站在臺階下，右手還捏著那個剛把牛頭阿傍砸進地裡的錫箔秤砣。
在我的視野裡，那個秤砣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名為“公理”的冰冷白光，而韓七手裡那顆心臟，卻纏繞著如同瀝青般粘稠的黑氣。
“既然你說這心是好東西，那就讓它也上上秤，看看有沒有那份斤兩。”
話音未落，我手腕一抖。
那枚小小的秤砣脫手而出，沒有破空聲，因為它飛行的軌跡完全順應了空氣的流動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
一聲沉悶的輕響。
秤砣精準無誤地砸進了那顆紫紅色的紙心裡。
並沒有想象中的紙張破裂聲，那顆心臟像是被戳破的氣球，瞬間乾癟下去。
緊接著，一股濃稠得像石油一樣的黑色液體從缺口處噴湧而出，濺了韓七滿臉。
這不是血，是高濃度的天魔煞氣。
原本還在瘋狂搶購的妖民們瞬間安靜了，那股黑色液體落在木製的高臺上，立刻腐蝕出大片大片的白煙，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。
“啊！我的臉！我的臉！”韓七捂著臉慘叫，指縫裡流出來的全是黑水，“你怎麼可能看破……那裡面明明加了遮蔽陣法！”
“陣法？”我嗤笑一聲，揉了揉被噪音震得生疼的耳朵，“這種三歲小孩畫的塗鴉，在我眼裡跟裸奔有什麼區別？”
韓七的慘叫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放下手，那張原本還算正常的人臉，此刻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，露出下面森白的顴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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