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晃了一下神。
就在剛才，我好像還記得自己是個被師父撿回山的孤兒，記得青雲門後山那片總是下雪的竹林，記得師父臨終前抓著我的手說“要走正道”。
但下一秒，這些畫面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過的鉛筆畫，只留下一片模糊不清的汙痕。
我是誰？
哦，我是李闕，一個做死人生意的手藝人。
至於我是人是鬼，是仙是魔……重要嗎？
哪怕變成了一張紙，只要還能折騰，就不算完。
眼中的那一絲屬於“人類李闕”的困惑徹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無機質的冷漠與精明。
那是看透了生死、只在乎紙張厚度和漿糊粘度的工匠眼神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四周傳來淒厲的慘叫聲。
火山口附近，數千名剛才被魔氣侵蝕的妖兵正在滿地打滾。
雖然地脈封住了，但他們體內的魔氣還在肆虐，不少人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生畸變，長出了黑色的肉瘤。
真的很吵。
這不僅影響市容，還影響我思考怎麼給這條紙龍做後期保養。
“既然收了赤金染料，售後服務還是要做一下的。”
我嘆了口氣，手腕一抖。
嘩啦啦——
漫天白紙如飛雪般撒了出去。
每一張白紙都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精準地貼在了那些痛苦哀嚎的妖兵額頭上。
“共存領域，展開。”
我輕聲低語。
那些原本在妖兵體內橫衝直撞的黑色魔氣，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，瘋狂地湧入額頭的白紙之中。
眨眼間，白紙變黑，並且自動摺疊、捲曲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，數千名妖兵停止了慘叫，虛脫地躺在地上。
而在他們身旁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千朵由魔氣凝聚而成的、漆黑如墨的紙玫瑰。
妖異，絕美，又帶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。
“神蹟……這是神蹟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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