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邊的黑暗裡,確實有什麼東西醒了。
但比這更糟糕的是,我要沒了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被消滅,而是更徹底的“格式化”。
雖然剛才那一針強行縫合了因果邏輯,讓我找回了走路的指令碼,但我的身體——或者說這團名為“李闕”的資料包,正在迅速丟失解析度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胸口以下已經完全變成了馬賽克,雙腿更是直接退化成了空氣。
阿醜這憨貨揮舞著石拳想衝過來護駕,結果那碩大的拳頭直接從我腰部穿了過去,帶起一陣涼颼颼的風。
“老闆?老闆你怎麼糊了?”阿醜甕聲甕氣地喊,石質的臉上滿是由於智商不夠用而產生的困惑。
別喊了,再喊我就真成只有5KB的縮圖了。
沒有肉身依託,這該死的殘卷力量就像是用漏勺盛水,我根本留不住那股祖師爺賞的靈氣。
就在我準備用最後一點力氣給自己扎個“賽博靈位”的時候,那個書童小硯跌跌撞撞地從碎石堆裡爬了出來。
這倒黴孩子估計是嚇蒙了,手裡死死抱著一方黑漆漆的硯臺,一邊跑一邊哭爹喊娘。
結果被地上的碎磚絆了個狗吃屎,手裡的硯臺脫手飛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。
“我的通靈古墨!那可是三十六位大儒寫廢了八千支筆才煉出來的啊!”小硯發出一聲比殺豬還慘烈的哀嚎。
通靈古墨?學者執念?
我眼睛一亮——雖然我現在可能連眼睛這個器官都沒了。
所謂的“學者執念”,說白了就是這幫讀書人死磕書本那股子軸勁兒。
這種能量對於物理實體沒啥用,但對於我這種快要散架的靈體來說,那就是強力膠水!
“謝了兄弟,這墨水我替你保管!”
我心念一動,兩隻還沒完全消散的紙蛾子撲稜著翅膀衝了上去。
它們沒力氣接住硯臺,但足夠撞翻它。
硯臺在離我頭頂半米處炸開,濃稠如漆的墨汁劈頭蓋臉地潑了下來。
這墨水燙得嚇人,接觸到靈體的瞬間,我感覺像是被人往靈魂裡灌了一桶滾燙的瀝青。
但緊接著,奇蹟發生了。
那些原本即將消散的靈體邊緣,被墨汁強行勾勒出了輪廓。
但這墨水沒有把我在染成一坨黑炭,而是迅速在我的體表遊走、重組。
眨眼間,我重新“顯形”了。
只是此時的我看起來非常詭異——全身沒有皮膚,而是由密密麻麻、不斷流動的黑色小楷文字組成的。
那些文字不是別的,正是我之前吞下去的那半卷《紙道真解》裡的經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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