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角落裡的陰影比別處要濃稠幾分，像是一團化不開的陳墨。
那裡蹲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灰色長衫、揹著竹笈的書生，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冊子，另一隻手正握著一隻禿了毛的狼毫筆，瘋了一樣在紙上亂戳。
“……死狀極慘，屍骨無存，其魂魄散於天地，嗚呼哀哉。”
書生一邊寫，一邊低聲唸叨，那神情不像是在記錄，倒像是在給仇人下咒。
我沒有發出腳步聲——這倒不是我身法有多高明，而是我現在這種半透明的詭異狀態，腳底板根本沒沾地。
我就像個背後靈一樣飄到了他身後，低頭看著那本冊子。
好傢伙，《九州異聞錄·魔頭列傳》。
這雷雲子還是個標題黨。
“這裡用詞不準確，”我把腦袋湊到他耳邊，用一種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說道，“‘屍骨無存’太籠統了，你應該寫‘化作漫天紙屑，如六月飛雪，悽美而詭異’。”
“有道理！”雷雲子下意識地點頭，提筆就要改，“這位兄臺文采斐……嗯？”
筆尖猛地一頓，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醜陋的黑點。
雷雲子那原本就不怎麼紅潤的臉瞬間慘白，他僵硬地扭過脖子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在他眼裡，我大概是個正在不斷閃爍的馬賽克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自爆了嗎？！”他驚恐地把身子往石碑後面縮，手裡的筆卻還死死指著我，好像那是一把防身匕首，“我的史書從不出錯！天道推演顯示你已經是個死人了！”
“天道有時候也會卡bug。”
我懶得跟他廢話，伸出那隻幾近透明的右手。
在觸碰到他手中那方在此刻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墨硯時，我的指尖並沒有穿透過去。
墨汁是黑的，我是“缺”的。
在某種概念層面上，我們達成了奇妙的共振。
【技能發動：真偽混淆】
【物件：天道史書墨汁】
【修改屬性：由“絕對客觀”重定向為“地攤文學”】
“借你的墨用用。”
我指尖輕輕在硯臺裡一點，那原本平靜如鏡的墨汁突然沸騰起來，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。
雷雲子手裡的筆像是活了一樣，猛地掙脫了他的控制，在那本厚重的史冊上瘋狂塗改起來。
原本工工整整的小楷，瞬間變成了狂草，內容也從嚴肅的“李闕身死道消”，變成了“傳聞那日，李闕化作一陣妖風，雖肉身崩解，卻留下一縷不滅執念，遁入虛空……”
隨著這段文字的成型，我感覺到身體那種飄忽不定的撕裂感突然減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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