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共使用了三千六百丈金絲線，耗費高階宣紙補丁八張，外加我的人工費、高空作業費和精神損失費。”
我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報出一串數字，手指在他眉心處輕輕畫了一個圈，像是在確認印章蓋在哪兒最合適。
“結賬吧，刷卡還是掃臉？”
玄微子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。
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儲物戒，裡面散發出的靈氣波動足以讓任何一個元嬰修士發狂。
“這……這是貧道積攢千年的……”
“誰要這種毫無設計感的石頭？”我嫌棄地把那枚戒指撥開，就像撥開一顆發黴的瓜子，“太硬，硌手，而且這種量產的工業垃圾根本沒有靈魂。”
我現在的身體很輕，輕得可怕。
雖然剛才那一通操作看起來很威風，但我清楚地感覺到，作為“李闕”的這個自我認知正在像沒擰緊的水龍頭一樣滴答滴答地流失。
我需要重量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，而是某種能把我釘在這個世界上的“錨點”。
“我要名字。”我盯著玄微子的眼睛，那裡面倒映著我慘白如紙的臉龐，“確切地說，我要那種被無數人唸叨過、具有高辨識度的字元。越多越好，越深刻越好。”
周圍一片死寂。只有風吹過我那身紙衣發出的沙沙聲。
角落裡，那個叫老瘸腿的茶攤老闆突然抖了一下。
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決絕，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沾滿了油漬和茶垢的賬本。
“仙……仙師，”老瘸腿的聲音像是破風箱，“這……這是小老兒記了五十年的賬。上面有這方圓百里，兩千三百個喝過我茶的人的名字。雖然都是些販夫走卒，但……但這算不算您要的‘字元’？”
我轉過頭，飄到他面前。
那賬本髒得要命，邊角都起毛了。
但我卻聞到了一股極其誘人的味道——那是紅塵煙火氣，是無數個活生生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。
我伸出手指，按在了賬本封面上。
嘶——
沒有燃燒，也沒有吞噬。
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驚悚的一幕：賬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，像是有生命的螞蟻一樣，順著我的指尖瘋狂湧動，爬上了我的手背，鑽進了我的紙質皮膚裡。
“張屠戶，欠茶錢三文。”
“王二麻子，賒賬兩月。”
“趙四，亡於天災。”
無數個名字，無數段微不足道的人生，瞬間填充進了我那原本空蕩蕩的軀殼。
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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