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暗不像是因為失去了光源,更像是有人直接切斷了這片空間的顯示驅動。
一種比深海萬米還要沉重的水壓感,不僅擠壓著我的紙皮身軀,更試圖把我的意識格式化。
那雙刻在鼓面上的金色巨眼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僅僅是注視,就讓我感覺自己像個被防毒軟體鎖定的流氓彈窗。
“更夫守夜,守的是天規,不是私情。”
那聲音直接在腦漿子裡炸響,不帶一點菸火氣,“交出名牌,自我銷燬。念你初犯,許你殘魂入畜生道輪迴。”
好大的恩典,聽得我想笑。
“畜生道?我看您這凌霄殿裡坐著的,也沒幾個像人的啊。”
我啐了一口帶紙灰的唾沫,不僅沒交那塊燙手的名牌,反而一把扯開了胸口那件剛穿上的紙壽衣。
嗤啦一聲脆響。
原本應該光滑慘白的紙人胸膛上,此刻卻密密麻麻、歪七扭八地刻滿了字。
那不是什麼高深的符籙,也不是聖人的教誨。
“趙鐵柱,賣燒餅多給了我兩個。”
“劉三娘,死前想吃一口紅燒肉。”
“王二狗,偷看隔壁洗澡摔斷了腿……”
這些名字卑微如塵埃,卻是我這一路走來,用刻刀一筆一筆劃在心口上的。
這是我李闕的“底座”,是我作為一個哪怕記憶只有0.1%的殘次品,依然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的證據。
那雙金色的巨眼微微眯起,似乎被這些粗鄙的凡人名字燙了一下。
“凡人螻蟻,名字不配上天聽。”
“配不配,不是您這塊破鼓說了算的。”
我猛地挺直腰桿,雖然脊椎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,但我眼裡的鬼火卻燒得比剛才更旺。
“系統,給老子開個大的!發動【真史混淆】!”
“把‘更夫’這個職業,給我重新定義!”
“這特麼不是隻有隻有夜晚才出來的卑微保安,這是——【天庭歷史唯一且真實的記錄者】!是黑夜裡唯一的見證人!”
【叮!邏輯強行篡改中……判定透過!】
轟隆隆——
整個凌霄殿後廊開始劇烈震顫。
令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:周圍那原本屹立不倒、記載著歷代仙家功德的數百座漢白玉碑林,此刻竟然像是在向領導彙報工作的下屬一樣,齊刷刷地調轉了方向,朝著我——這個原本卑微的更夫,彎腰傾斜!
彷彿我手裡拿的不是哭喪棒,而是史官的春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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