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耳邊是風的尖嘯,那是死亡在高歌。
身體在極速下墜。
視線所及之處,那張被緊緊攥在手中的《心魘真錄》殘頁,此刻正像是活過來一般,搏動著粘稠的黑色光暈。
這光暈並非照明,而是吞噬。
左下方那個還在哇哇亂叫的豬妖,剛剛觸碰到殘頁散發出的一縷黑光,叫聲便戛然而止。
沒有血肉橫飛,沒有靈氣爆炸,那豬妖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筆字被板擦抹去,憑空消失在虛空之中。
連帶著它存在的痕跡、散落的妖氣,都在一瞬間歸零。
這就是魔道至寶?這不是殺人,這是格式化。
脊背發涼。
若非這殘頁此刻被死死捏在手裡,恐怕這具身體也早就成了虛無的一部分。
頭頂上方,原本破碎的驛站穹頂已被徹底掀開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踏空而行,視萬有引力如無物。
無相。
這位魔門巨頭並未追擊,只是悲憫地俯瞰著墜落的眾生,單手結出一個古怪至極的手印。
虛空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,緊接著,那原本用來封印驛站地基的古老陣法瞬間逆轉。
“世人皆苦,苦在銘記。”
無相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墜落者的耳膜,帶著令人昏昏欲睡的魔性,“貪嗔痴恨,皆源於‘念’。今日,本座便引忘川黑霧,為諸位洗去這一身塵埃。”
話音未落,漫天黑霧如瀑布般傾瀉而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霧氣,那是液化的遺忘。
右側十幾丈外,一個綠色的身影正在狂風中艱難維持平衡。
是萬毒谷的溫如玉。
那女人顯然不信邪,手腕一翻,兩顆紫黑色的“化骨散”毒丸便朝著頭頂的黑霧激射而去。
這毒藥平日裡沾之即死,連金丹期修士的護體罡氣都能腐蝕。
但在觸碰到黑霧的瞬間,毒丸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就被同化了。
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。
溫如玉原本還要祭出保命的法寶,可她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茫然。
她的嘴唇翕動,似乎在默唸什麼口訣,可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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