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味道苦得就像是把一百斤黃連塞進榨汁機，又兌了兩瓶風油精，順著天靈蓋直接灌進了腦漿子裡。
我那原本已經變成一灘墨水、正在像刪庫跑路的資料一樣消散的左腿，在這股霸道的藥力下猛地一滯。
緊接著，一陣類似3D印表機噴頭瘋狂工作的細密酥麻感傳來，那種“不存在”的虛無感如潮水般退去，被實打實的血肉觸感重新填滿。
這是“定覺草”的味道！
老藥婆那傢伙雖然每次診費都貴得離譜，還要順走我兩斤上好的宣紙，但這關鍵時刻她是真捨得下本錢。
我也沒工夫說謝謝，趁著這股清醒勁兒，眼神瞬間聚焦在下方那口彷彿要把世界都漂白的水晶棺材上。
“玄寂子，你想要不染塵埃的極致大道？行，爺爺今天就讓你嚐嚐什麼叫人間煙火氣，最撫凡人心——雖然這煙火氣稍微餿了點！”
我雙手猛地向下一壓，那三米高的紙汲水人發出一聲類似破風箱的嘶吼，舉起背上那個裝滿了無數亡魂遺憾、悔恨、嫉妒與不甘的白紙揹簍，對著那神聖不可侵犯的棺材蓋狠狠地扣了下去。
如果說“道”是無菌室裡的精密儀器，那這筐東西就是剛從垃圾處理廠運出來的泔水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並沒有實體的液體濺射，但我卻聽到了猶如強酸腐蝕金屬的“滋滋”聲。
那些“我想吃燒餅”、“我想娶隔壁村二丫”的瑣碎念頭，像是有意識的病毒，瘋狂鑽入水晶棺那完美的防禦陣法中。
所謂的大道無情，在這一刻被名為“紅塵”的爛泥糊了一臉。
原本流光溢彩、散發著恐怖威壓的“無情陣”，就像是被潑了熱水的冰面，瞬間炸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。
棺材裡的白海棠眉頭微微一皺，身上那股正在流失的生機終於止住了。
“機會！”
我反手在腰間一抹，掏出了一杆通體慘白、連哨片都是用特製陰沉紙做的嗩吶。
俗話說得好，百般樂器，嗩吶為王，不是昇天，就是拜堂。
既然這問道井成了埋葬無數人的亂葬崗，那怎麼能少得了這首送行的曲子？
我深吸一口氣，丹田內的靈氣不要錢似的灌入哨片，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。
“嘀——吶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淒厲高亢、彷彿能刺破耳膜直達靈魂深處的長音，在這幽深的井底轟然炸響。
這不是什麼陽春白雪的《高山流水》，這是我在前世農村吃大席時聽了二十年的《哭皇天》。
那聲音悲愴、尖銳、霸道，帶著一種要把死人從棺材裡硬生生哭醒的穿透力，順著井壁螺旋上升，直接把那些還沒散盡的大道瘴氣給衝了個對穿。
音波衝出井口，原本還在外面像瘋狗一樣對著赤鱗王和莫玄瘋狂輸出的幾千名“道傀”，動作整齊劃一地僵住了。
他們那原本翻白眼、除了殺戮毫無感情的臉上，竟然開始出現極其詭異的肌肉抽搐。
那是悲傷。
是被這該死的嗩吶聲勾起的、作為“人”的本能悲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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